耳畔阴声
第1章
林晚搬进来的那天,是七月中旬最闷的一个雨夜。
中介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把钥匙往她手里一塞,连门都没进,只站在楼道口含糊地说了句:“房子便宜,就是……之前住过一个姑娘,后来不租了,其他都没问题。”
林晚当时没往心里去。
她刚入职新公司,手头紧,这套位于老小区六楼的一居室,月租只要八百,家具齐全,采光也还算过得去,在市中心几乎是捡漏的价格。至于前租客是谁,走了多久,她压根不在乎。
她只知道,自己终于有个能落脚的地方了。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最显眼的,就是卧室里那张一米八的实木大床。床垫柔软,铺着浅灰色的床单,摸上去干爽干净,像是很久没人用过。林晚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扔,整个人砸在床上,长长舒了口气。
累了一天,她几乎沾床就睡,连澡都没力气洗。
可这一觉,睡得极其不安稳。
迷迷糊糊中,她总觉得身边沉得厉害,像是……躺着一个人。
被子被死死压着,动弹不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凉意,从后背一点点渗进来,贴着她的皮肤往上爬。最让她心慌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极轻、极缓的呼吸,落在她的颈窝处。
温温的,带着一点说不出的霉味。
林晚想醒,却醒不过来。
鬼压床。
她以前也经历过,知道只要拼命挣扎就能挣脱,可这一次,无论她怎么用力,眼皮都重如千斤,身体像被焊在了床上,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那道呼吸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不是错觉。
真的有人,在她耳边喘气。
很慢,很轻,像是怕吵醒她一样,小心翼翼地,一下一下,喷在她的脖颈上。
林晚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能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正轻轻搭在她的腰上,指尖微微蜷缩,像是在抱着她。
不是幻觉!
床上除了她,还有第二个人!
她拼命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浸透了枕巾,她能闻到自己身上的汗味,和那股冰冷的霉味缠在一起,让人作呕。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那股压迫感才骤然消失。
林晚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房间里空荡荡的。
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看向自己的身边。
空的。
床单平整,没有一丝褶皱,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林晚撑着身子坐起来,心脏还在疯狂跳动。她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床垫,冰凉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根本不像是有人躺过。
“是做噩梦了……”她自我安慰,声音却在发抖。
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加上刚搬家不适应,才会出现这种幻觉。
她甩了甩头,起身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看起来憔悴得吓人。林晚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冰凉的水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可就在她抬头看向镜子的那一刻,脚步猛地顿住。
她的脖颈左侧,赫然印着一道淡红色的印子。
不深,却清晰可见,像是……被人用嘴唇轻轻吻过留下的痕迹。
林晚的血液瞬间冲到头顶,手脚冰凉。
她没有对象,独居,昨晚根本没有任何人碰过她。
这印子,是哪来的?
她颤抖着伸手摸了摸那道红痕,触感微凉,像是刚印上去不久。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这可能是睡觉的时候压到了,或是被虫子咬的,可心里那股不安,却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得她喘不过气。
清早,林晚刻意让自己忙起来。
她把屋子从头到尾打扫了一遍,擦窗户,拖地板,洗床单被套,把所有角落都清理得干干净净,试图用忙碌压下心里的恐惧。屋子很干净,没有灰尘,没有异味,除了老旧一点,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那张床,她更是里里外外检查了无数遍。
床底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落灰的纸箱,没有藏人,没有奇怪的东西,床垫掀开,底下也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没有污渍,一切正常。
“是我想多了。”林晚坐在床上,长长吐了口气。
她甚至开始嘲笑自己,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居然会因为一个噩梦、一道红印子吓成这样,实在太可笑了。
夜幕降临,城市被黑暗吞噬。
老小区没有电梯,六楼的楼道灯年久失修,一闪一闪的,声控灯亮三秒就灭,留下一片让人窒息的黑暗。林晚下班回来,摸着黑一步步往上爬,每一步都踩得心惊胆战。
楼道里静得可怕,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走到五楼转角的时候,她突然听到,六楼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极轻的哭声。
女人的哭声,很低,很哑,像是捂着嘴,断断续续的,飘在寂静的楼道里,让人头皮发麻。
林晚的脚步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六楼,只有她一户人家。
谁在哭?
她屏住呼吸,不敢动,耳朵紧紧贴着墙壁。哭声还在继续,不是很清晰,却实实在在地存在,像是从她的出租屋里传出来的。
林晚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下跑,可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她咬着牙,硬着头皮,一点点往上挪。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等她走到家门口时,哭声却戛然而止。
一切恢复寂静,只剩下楼道灯滋滋的电流声。
林晚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她颤抖着打开门,飞快地冲进去,反手“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反锁,挂上安全链,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她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狂跳不止。
屋子里漆黑一片,安静得可怕。
她摸索着打开客厅的灯,暖黄色的光线照亮狭小的空间,一切都和早上出门时一样,没有任何异常,没有哭声,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是风声,一定是风声。”林晚扶着胸口,不断自我安慰。
老小区的窗户密封性不好,夜里风大,吹得窗户呜呜响,听着像哭声很正常。
她洗漱完毕,换上睡衣,躺在床上。手机刷到半夜,眼皮越来越沉,困意席卷而来。可她不敢关灯,特意把床头灯开到最亮,试图驱散心里的恐惧。
灯光下,房间里一切清晰可见,衣柜紧闭,窗帘拉好,床底漆黑,却没有任何动静。
林晚渐渐放松下来,闭上眼睛,慢慢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陷入沉睡。
半梦半醒间,那股熟悉的沉重感,再次袭来。
被子被死死压住,冰凉的触感贴上后背,那道轻柔的呼吸,再一次落在了她的颈窝处。
来了。
林晚的大脑瞬间清醒,浑身僵硬如铁。
她不敢动,不敢睁眼,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只能死死闭着眼睛,假装自己还在熟睡。
那只冰凉的手,再一次轻轻搭在了她的腰上,这一次,比昨晚更加用力,像是在紧紧抱着她,把她往一个冰冷的怀里拉。
林晚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东西”,是一个长发女人。
有柔软的发丝,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扫过她的脖颈,痒得钻心,却让她恐惧到极致。
女人的身体紧贴着她的后背,冰冷,僵硬,没有一点活人该有的温度。
呼吸就在耳边,发丝缠在颈间,手臂环着她的腰,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这不是噩梦,不是幻觉,不是鬼压床。
她的床上,真的躺着一个鬼。
林晚想哭,想叫,想跳起来逃跑,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一动不动地躺着,任由那个东西抱着自己,感受着那股足以冻僵骨髓的凉意。
她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直到窗外的天,再一次微微发亮。
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松开。
耳边的呼吸,消失不见。
肩上的发丝,也没了踪影。
那股沉重冰冷的感觉,瞬间褪去。
林晚猛地睁开眼睛,不顾一切地翻身坐起,疯狂地看向自己的身边。
空的。
还是空的。
床单平整,没有一丝褶皱,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可这一次,她不再自我欺骗。
她颤抖着伸手,摸向自己刚才被抱着的腰侧。
冰凉刺骨,像是刚被冰块冻过一样。
而她的脖颈上,那道淡红色的印子,变得更深、更清晰了。
林晚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崩溃地哭了出来。
她害怕,恐惧,无助,浑身都在发抖。
她终于明白,中介当初那句含糊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房子,根本不是前租客不租了。
是那个姑娘,根本就没走。
她还在这里,躺在这张床上,每天凌晨三点,抱着她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