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捡垃圾重构了世界

下午六点零七分，陈默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又看了眼桌上已经凉透的泡面，默默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工位对面的玻璃墙上，贴着鲜红的横幅：“今天不加班，明天没饭吃。”

挺讽刺的。他在盛趣互娱做游戏策划三年，加班一千多天，吃的最多的就是这玩意儿。

“陈默！”

一声暴喝从背后炸开。

陈默没回头。这个时间点，这个嗓门，除了总监赵金彪没别人。

一只肥厚的手掌“啪”地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泡面桶里的叉子蹦了三蹦。陈默盯着那根叉子落回桶里，才缓缓转过椅子。

赵金彪站在他面前，西装扣子快要崩开，脖子上那根金链子随着喘气一晃一晃的。

“你交的什么狗屁策划案？”

一本文件夹摔在陈默胸口，页面散落一地。

陈默低头看，是自己熬了四个通宵写的《降维打击》策划案。页面边角已经被赵金彪的唾沫浸湿了。

“数值，数值稀烂！玩法，玩法老套！”赵金彪手指快戳到他鼻梁上，“我让你抄《传奇》你听不懂吗？抄都不会抄？还要搞什么‘代价系统’、‘公平机制’——你他妈当你是来做诺贝尔文学的？”

周围同事把头埋得低低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响得格外卖力。

陈默捡起散落的纸张，一张一张码整齐。

“赵总，”他声音很平，“我写的这个机制，玩家每获得一点属性，就要支付对应的代价。这样能解决现在游戏数值膨胀的问题，玩家会觉得——”

“玩家觉得你妈！”

赵金彪一巴掌拍掉他手里的纸，“老子做了二十年游戏，用得着你教？代价代价，玩家花钱是为了爽，不是为了付代价！你这种书呆子，活该一辈子拿八千块！”

唾沫星子喷在陈默眼镜片上，模糊了视线。

他没擦。

“明天，”赵金彪往后退半步，用看垃圾的眼神俯视他，“明天早上我看不到新的《传奇》换皮方案，你就给我滚蛋。你妈不是还躺在医院等钱治病吗？八千块都没有，你拿什么治？”

陈默的手指蜷了一下。

“说话！”

“……知道了。”

“知道了？”赵金彪冷笑，“知道了还不赶紧滚回去加班？站这儿等我请你吃饭？”

陈默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底，转身往外走。

“等会儿！”赵金彪叫住他，指了指散落一地的策划案，“你的垃圾，带走。”

陈默顿了两秒，弯腰一张张捡起来。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子里的人眼眶发红，眼镜歪了，头发乱糟糟，格子衬衫皱得像抹布。

他看了眼手里的策划案，封面印着四个大字：《降维打击》。

这案子是他来盛趣三年写的最用心的一次。他想做个不一样的游戏，一个真正公平的游戏——不管你是谁，投入多少，就回报多少；想得到什么，就必须拿同等重要的东西来换。

可惜，赵金彪不认。

电梯门打开，一楼到了。

陈默刚跨出去，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医院。

“陈先生，您母亲的住院账户已经欠费三万七，如果明天下午五点前不能补缴，医院只能暂停用药……”

后面的话陈默没听进去。

他站在大厦门口，晚高峰的人流从他身边涌过，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

三万七。

他卡里还剩八千二。

明天就要交方案，交不出来滚蛋，交出来——也不过是继续当条抄《传奇》的狗。

陈默站在暮色里，忽然觉得自己像这座城市的一个bug——存在，但不被需要。

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沉默三秒，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陈默？”

“你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老头的语气很古怪，像是在念什么预言，“我就问你一句：你写的那个策划案，那个‘代价系统’——如果真有这么个游戏，你愿意玩吗？”

陈默愣住。

“什么玩意儿？”

“回答我。”老头说，“愿意，还是不愿意？”

陈默莫名其妙，正要挂电话，脑子里却突然闪过赵金彪那张脸，闪过那本被摔在地上的策划案，闪过自己四年写过的每一行废稿。

“愿意。”他说，“我愿意。”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那就好。”

嘟——

挂了。

陈默看着手机屏幕，骂了句神经病，刚要收起来——

天黑了。

不是傍晚那种渐进的暗，是瞬间的、彻底的黑。

像有人按下了世界的开关。

人群尖叫声四起，刹车声、碰撞声、玻璃碎裂声混成一片。陈默本能地蹲下，抱住头，等了五秒——

亮了。

不是电灯那种亮，是冰冷的、数据蓝的荧光，从每个人的皮肤里渗出来。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正浮现一行行跳动的代码：

生物ID核验中……

核验通过

宿主：陈默

欢迎来到《真实降维》

这是一款用一切换取一切的游戏

你将获得绝对的公平

也将付出绝对的代价

陈默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的策划案——被人做出来了？

不对，这不可能，那只是个文档，从来没有上线——

叮！

一道和其他人不一样的金色光幕在他眼前炸开：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

检测到宿主正在经历“职场霸凌”……

检测到宿主在极端压迫下仍选择“愿意”……

符合“隐藏激活条件”

恭喜你，成为唯一激活“漏洞修补者”系统的玩家

本系统功能：看到一切规则背后的漏洞

代价：每次使用，支付对应体感（头痛、流鼻血、晕厥……）

陈默还没反应过来，周围已经乱成一锅粥。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求神。

不远处，一个穿西装的胖子愣愣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掌心——是赵金彪。

他脸上从懵逼到狂喜，只用了三秒。

“哈哈哈哈哈哈！”赵金彪仰天大笑，“老子抽中了！老子抽中了！”

他周围瞬间围上一群人：“赵总你抽中啥了？”

赵金彪举起手，一道光幕投射在半空：

身份：F级管理者

权限：可强制征调不高于自身等级的玩家执行任务

征调对象不可拒绝，违者扣除当前等级50%经验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赵金彪脸涨成猪肝色，“老子是天选之人！这游戏他妈就是给老子量身定做的！”

他的目光在人堆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角落里的陈默身上。

“哎哟，这不是我们的大策划吗？”赵金彪晃着膀子走过去，上下打量陈默，“抽中啥了？让我看看——F级废品回收员？哈哈哈哈我操，废品回收员！这游戏太他妈懂了！”

周围的人跟着笑起来。

陈默没说话，默默把系统面板调到只对自己可见。

职业：废品回收员（F级）

属性：力量F-、敏捷F、智力A+、精神S-

特殊技能：垃圾识别（可辨识被丢弃物品的真实价值）

系统提示：检测到附近存在高价值“被丢弃物品”，是否使用漏洞视角查看？

本次查看代价：剧烈头痛（持续30分钟）

陈默抬起头，看向赵金彪。

准确地说，看向赵金彪身后——那里有一团金色的光，只有他能看见。

光里裹着一个东西。

赵金彪刚才从怀里掏出来显摆的、现在随手丢在垃圾桶盖上的——

一张金色卡片。

“发什么愣呢？”赵金彪凑过来，肥脸几乎贴到陈默鼻尖，“是不是在想怎么求我收你做小弟？”

他拍了拍陈默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把人拍散架：

“放心，我这人念旧。只要你现在跪下叫声赵哥，以后跟我混，我吃肉，肯定给你留口汤。毕竟——”他压低声音，“我可是F级管理者，你只是个捡破烂的。这游戏里，阶级，已经锁死了。”

陈默看着他，又看了眼垃圾桶盖上那张金色卡片。

卡片正在缓缓变透明。

它要被系统回收了。

漏洞视角提示：物品“新手期管理者豁免卡”即将消失，该卡片可无视等级强制免除一次征调命令

倒计时：47秒

陈默收回目光。

“赵总说得对。”他声音很平，“我确实只是个捡破烂的。”

赵金彪满意地拍拍他，转身对周围人挥手：“走了走了，跟老子去收人，现在我是管理者，先给自己组个战队！谁报名？”

一群人簇拥着他往大厦里涌。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

等人都走光了，他走到垃圾桶旁边，伸手捡起那张卡片。

金色光芒已经褪去大半，卡片变得透明，马上就要消失——

是否消耗“剧烈头痛30分钟”代价，锁定该物品？

陈默点了确认。

脑子里像被人拿钉子往里砸。

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鼻子里有什么东西流下来。他抬手一擦，满手血。

但卡片没有消失。

它重新亮起来，化作一道数据流，钻进他掌心。

获得：新手期管理者豁免卡（已绑定，不可交易）

效果：可无条件免除一次来自管理者的征调命令

陈默扶着垃圾桶喘气。

头痛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打桩，一下一下的，眼前全是重影。

但他在笑。

因为他看见了。

看见赵金彪头顶那个金灿灿的F级管理者标志——下面有一行小字，只有他能看见的漏洞说明：

该玩家过度依赖管理者权限，自身战斗力仅为G级

漏洞提示：若其麾下成员在驻地战中拒绝出战，管理者必须亲自下场，且战斗期间权限封印

目前可征调对象：暂无（刚成立，还没收到小弟）

陈默擦了擦脸上的血，把那张透明卡片收进怀里。

他想起一件事——

他妈的住院费还没交。

手机又响了。

医院。

“陈先生，提醒您一下，明天下午五点前——”

“我知道了。”陈默打断她，语气很平静，“钱，会有的。”

挂断电话，他抬头看向大厦。

透过玻璃门，能看到赵金彪正站在大厅里，挥舞着金链子，指手画脚地收小弟。

陈默转身，走进夜色里。

他需要找个地方，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游戏的规则。

尤其是——

怎样才能让一个F级管理者，亲自下场打架。

二十分钟后。

陈默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手机没有信号，但有一个新的图标：《真实降维》APP。

他点进去，面板上显示：

当前身份：废品回收员（F级）

当前资产：0金币、1张豁免卡、1个待触发任务

待触发任务：腐败街物资收集（建议等级E级，死亡率37%）

任务发布者：F级管理者赵金彪（强制征调范围）

陈默眯起眼。

赵金彪动作够快的，已经学会用权限发布任务了。

他往下翻规则说明：

征调规则：

1. 管理者可强制征调辖区内等级不高于自身的玩家执行任务

2. 被征调者不可拒绝，违者扣除50%当前等级经验

3. 任务期间，被征调者获得的收益，管理者有权抽取30%

备注：若管理者本人进入任务区域，则抽成比例可协商，但管理者必须承担相应风险

陈默盯着这条备注，脑子里开始转。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一条私信弹出来：

赵金彪：陈默，明天早上八点，到腐败街集合。你被征调了。别想着跑，跑了扣经验，你这破烂等级，扣完直接变白板。哈哈哈哈！

陈默盯着屏幕，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往前走。

路过一家24小时药店时，他停住脚步。

玻璃门上贴着告示：夜间值班，李医生。

陈默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口罩的女医生，正在看手机，头也没抬：“买什么？”

“有止痛药吗？”陈默说，“头疼，很厉害的那种。”

女医生这才抬起头，打量他一眼——乱糟糟的头发，苍白的脸，鼻子里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痂。

“坐这儿，”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站起来，“血压量一下。”

陈默想拒绝，但头实在太疼，就坐下了。

女医生给他绑上血压计，目光扫过他手机屏幕上还没关掉的游戏界面。

“你也玩这个？”她突然问。

陈默愣了一下：“……你也？”

女医生没回答，盯着血压计的数字，眉头皱起来：“你这血压高得离谱，别是脑子里有什么问题，建议明天去医院查一下。”

陈默苦笑。

医院？他妈还在医院躺着等他交钱呢。

“没事，”他站起来，“给我开一盒布洛芬就行。”

女医生看了他两秒，从柜台里拿出一盒药，扔给他。

“三十八。”

陈默扫码付款，接过药，转身要走。

“喂。”女医生叫住他。

陈默回头。

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冷艳的脸，眼神里透着审视：

“你刚才在看游戏里的‘征调规则’——你想坑那个发任务的？”

陈默顿住。

“你怎么知道？”

女医生没解释，只是说：“腐败街的怪物仇恨机制，只锁定高价值目标。如果我是你，进去之前会先想办法让自己变成整个街区最不值钱的东西。”

说完，她重新戴上口罩，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陈默站在原地，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明白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五分。

腐败街入口。

赵金彪带着五个新收的小弟，全副武装，站在警戒线外。

“陈默那孙子呢？”他四处张望，“不会真敢跑吧？”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破棉袄、背着蛇皮袋的身影，从街角慢慢走过来。

赵金彪定睛一看，差点笑岔气。

陈默一身垃圾佬打扮，身上还挂着烂菜叶，脸上抹得黑一块灰一块，手里拿着根铁钩子——典型的废品回收员标配。

“你就穿这进去？”赵金彪笑得直拍大腿，“行行行，挺好，你这样子进去，怪物都不稀罕咬你！”

陈默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赵金彪大手一挥：“出发！今天这趟，谁捡到好东西，我抽三成，剩下的归自己！”

六个人踏进腐败街。

陈默走在最后面，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张透明卡片。

头痛又开始了。

但他在等。

等赵金彪遇到第一个高价值怪物——

等他发现，自己这个“最不值钱”的废品回收员，为什么敢来送死。

远处，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炸开。

赵金彪兴奋的声音传来：“卧槽！黄金级精英怪！兄弟们上！”

陈默停下脚步，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坐了下来。

他掏出手机，打开计时器。

00:00:01

狩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