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的绣花鞋

第1章

二丫的绣花鞋 小丸子的猫 2026-03-11 12:03:16 现代言情
第一幕:异乡来客
林婉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站住了。
六月的午后,阳光本该毒辣,但一踏入槐树的阴影,她竟打了个寒颤。这树太大了,少说有三百年,树冠遮天蔽日,把进村的路口整个罩在阴翳里。树根处盘虬卧龙,有些已经拱出地面,像死人的手指。
树下坐着几个老人。
林婉数了数,四个。都是女的,穿着靛蓝色的老式斜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髻。她们坐成一排,膝盖并拢,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出奇的一致。听见脚步声,四颗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林婉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不是敌意,也不是好奇,而是某种更空洞的东西——像在看,又像没在看。
“大娘,请问村长家在哪儿?”她笑着问。
没人回答。
最边上的那个老人动了动嘴,林婉以为她要说话,凑近两步。老人的嘴还在动,但没有声音——不对,是有声音的,只是太轻了,像蚊子哼。林婉侧耳去听,隐约听出是几个破碎的音节,不成词句,却莫名地熟悉。
她猛地想起来,那是哭嫁歌的调子。
“二丫。”中间的老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锯木头,“二丫回来了。”
其他几个老人一起点头:“回来了,回来了。”
林婉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另一个人。
“林同学吧?我是村长。”
回头一看,是个六十来岁的瘦小老头,脸上挂着殷勤的笑。林婉如蒙大赦,连忙打招呼。村长朝那几个老人挥挥手:“别理她们,脑子都不清楚了,整天坐这儿晒太阳。”
老槐树下的目光还粘在她背上,一直走进村里。

青溪村比林婉想象的要破败。
她看过资料,这村子有八百年历史,明清两代出过好几个举人,村中至今保留着不少老宅。但此刻走在青石板上,两边尽是些空置的危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偶尔有活物,也只是几条瘦狗,趴在门槛上,眼皮都懒得抬。
“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在城里买房,不回来了。”村长在前面带路,边走边解释,“就剩我们这些老家伙,守着破房子等死。”
林婉问起那几个老人。村长叹了口气:“都是早年死了闺女的。有一个疯了,剩下的也跟着魔怔,天天坐那儿等,说闺女会回来。”
“死了闺女?”
“三十年前的事了。”村长脚步顿了顿,“那时候村里穷,养不起那么多张嘴,姑娘家就早点嫁出去。有几个想不开的,做了傻事。”
林婉想起导师的话:青溪村的哭嫁歌,是这一带保存最完整的,尤其是那些“冥嫁”的唱段,民俗价值极高。她问:“那些姑娘,后来都葬在哪儿?”
村长没回答。
他停在一扇黑漆木门前,掏出钥匙:“就这儿了。村里最好的房子,专门给来采风的老师们住的。”

房子确实不差。青砖黛瓦,进门是个小天井,种着一棵石榴树,正屋三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林婉选了东厢房,放下行李,打开窗户透气。
床底下一个红色的东西晃了眼。
她趴下去看,是一只木箱。红漆,老式,四角包铜,锁扣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漆皮已经斑驳,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头,但那股红还是触目惊心——不是正红,是发暗的红,像干涸的血。
“那个啊。”村长站在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老物件了,一直放这儿。锁着呢,钥匙早丢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别打开。”
林婉抬头看他。
村长的脸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只听见他说:“老师们来了好几拨,住这屋的都爱动那箱子。动了,就住不长。问他们,都说做噩梦。后来我们就锁着,钥匙扔了,就没事了。”
“做什么噩梦?”
“还能什么梦。”村长转身往外走,“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有些碰不得。”

第一晚,林婉睡得很浅。
不是因为害怕——她不信那些。她是民俗学研究生,在田野调查中听过的怪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鬼故事听多了,就只看见故事,看不见鬼。她不睡,是因为热。六月的夜,没有空调,窗户开着也没有风,闷得像蒸笼。
她翻了个身,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极轻,极细,像什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