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媳一场

第1章

婆媳一场 馨凡 2026-03-11 12:03:16 现代言情
一 电话里的北京姑娘
腊月里天黑得早,王桂香从鸡窝里摸出两个蛋,在手心里掂了掂,还热乎着。
她直起腰,在围裙上蹭蹭手,抬头望了望天。西边的云彩烧得通红,明天又是个好天。鸡在脚边咕咕叫着,她踢了踢最跟前那只芦花:“叫啥叫,明儿个就轮到你。”
芦花扑棱着翅膀跑了。
王桂香把鸡蛋揣进兜里,推开柴门,往村口走。供销社的老周前几天捎话,说她儿子来电话了,让她得空回一个。
村口小卖部的灯已经亮了,隔着老远就能看见那团昏黄的光。王桂香走得急,路上有冰碴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她今年六十二,腿脚还利索,走起路来带风。
“老周,我家志强来电话啦?”
老周正往炉子里添炭,听见声儿抬起头:“哟,桂香婶子,快进来暖和暖和。志强下午打的,我说你八成在喂鸡,他就说晚点再打。”
王桂香在炉子边坐下,把手伸出来烤火。老周媳妇给她倒了杯热水,问:“志强在北京咋样?听说博士都快毕业了?”
“嗯,说是明年夏天的事儿。”王桂香接过水杯捂在手里,热气扑在脸上,眼睛眯了眯。
“那可了不得,咱村第一个博士!”老周媳妇嗓门大,震得灯泡都晃,“桂香婶,你算熬出头了,往后就等着享福吧!”
王桂香笑笑,没接话。
炉子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洋灰地上,灭了。
电话响了。
老周接起来“喂”了一声,就把话筒递给王桂香:“志强的。”
王桂香站起身,接过话筒,手在围裙上又蹭了蹭。其实手不脏,就是习惯了。
“妈。”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远,像是隔着什么东西。王桂香把话筒贴紧了耳朵:“哎,志强,是我。你吃饭没?”
“吃了。妈,我有个事儿跟你说。”
“你说你说。”
“我……谈对象了。”
王桂香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敢情好!哪里的姑娘?干啥的?”
“北京人,叫周晓雅。她爸是大学教授,她妈在医院工作。她自己在外企,做翻译。”
王桂香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北京人。大学教授。外企。
“那……那姑娘人咋样?”
“挺好的。妈,我们打算明年五一结婚。”
“五一?这么快?”王桂香算着日子,“那不就剩几个月了?”
“嗯,想早点定下来。妈,到时候你来北京吧。”
王桂香张了张嘴,又闭上。她低头看看自己脚上这双棉鞋,鞋帮子上的泥还没干透。去年赶集买的,十五块钱,暖和是真暖和,就是不好看。
“行,到时候看。”她说。
挂了电话,她站在柜台边上愣了一会儿。老周媳妇凑过来问:“咋样?志强说啥?”
“说找着对象了,北京的。”王桂香把两块钱搁柜台上,“电话费。”
“哎呀,给啥钱,咱这关系!”老周媳妇推着,但也没硬推回去,“北京的好啊,城里姑娘,体面!桂香婶,你往后就去北京享福了!”
王桂香把钱放下,推开门。冷风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拢了拢棉袄领子,往回走。
路上黑咕隆咚的,只有脚下雪碴子嘎吱嘎吱响。她走得很慢,比来的时候慢多了。
走到半道,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村子的灯火在身后很远的地方,几点昏黄,像是谁不小心洒在地上的。再往前,就是黑黢黢的山。
她站了一会儿,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两个鸡蛋。还热着。
二 里赴京路
王桂香从箱底翻出那件藏青色的衣裳,是五年前老伴儿过世时做的。布料厚实,针脚细密,她只穿过几回,挂在柜子里,每年夏天拿出来晒晒。
她把衣裳铺在炕上,退后两步看了看。领口有点发白,但不明显。袖口也还好。她想了想,又从柜子里扯出一条黑裤子,是前年赶集买的,没穿过几回。
第二天一大早,她摸黑起了床,给鸡撒了把玉米,又去灶房烧了锅热水,把脸洗了又洗。她对着那面巴掌大的镜子照了照,头发该染了,根儿上白了一片。但来不及了,今儿就得走。
去县城的班车一天只有一趟,早上七点。她挎着个布包,里头装着十个鸡蛋、两只褪了毛的母鸡,还有一罐子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