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无意称王

第1章

我本无意称王 一刀斩明月 2026-03-11 12:03:33 现代言情
第一章葬礼与重生
林珩死的那天,天气很好。
九月的阳光把玻璃幕墙照得像一面镜子,整栋摩天楼在里面倒影成另一栋摩天楼,两栋楼对视着,都沉默。
他从三十七层跳下去,没有留下任何字条。
保洁阿姨后来说,那天他穿了一件白衬衫,熨得很平整,皮鞋也擦过,在地上反光。她说,像是去赴约的样子。
赴的是什么约,没人知道。
大楼下面的街道当时很热闹,午休时间,白领们端着咖啡杯走来走去,有人在发传单,有人蹲在路边刷手机。他落地的声音不大,然后是一片静。先是最近的那几个人停下来,然后是旁边的人,然后整条街都停了,所有人站在那里,不说话,不动,像是集体被按了暂停键。
一个女人尖叫了一声,然后哭声响起来,大楼的玻璃门冲出来几个安保,手里的对讲机滋滋作响。
但该结束的已经结束了。
他们为什么哭,林珩不知道。也许只是被吓到了,也许是见到了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的事情,也许只是一种本能。但那些哭泣里,应该没有人是为他。
他们不认识他。
认识他的人,也没有几个真的在乎他。
这件事,林珩在落地之前那零点几秒里,想得非常清楚。
两天后,在林珩的葬礼上,来的人不多。
郑氏集团的几个副总站在第一排,西装笔挺,表情肃穆,眼神却是那种见过太多人死去以后才有的平静——不是悲伤,只是一个程序走完了的释然。他们来,不是因为林珩,是因为郑绍年让他们来。郑绍年没有亲自出席,他在香港,说是临时有个会议。
助理替他送了一个花圈,白菊,很大,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花圈上的缎带写着:沉痛悼念林珩先生。
他妈妈坐在角落里哭,哭得很小声,像是怕打扰到别人。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是借来的,因为她自己没有黑衣服。她的头发梳得很整齐,用一个旧发卡别着,发卡是塑料的,有一个角磨掉了,露出里面银色的铁。
她一辈子都是这样,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坐在角落里,不打扰任何人。
林珩的前女友谢沅没有来。
她那天在郑氏集团二十楼的会议室里开会,正在签一份合同。签完之后,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窗外是晴天,她低下头,接着翻下一页。
也只有这样了。
后来有人问起谢沅,她有没有难受。
谢沅想了一会儿,说:难受过。
然后她就没再说了。
她难受的那一段时间很短,大约两个礼拜。然后她调整好了,继续上班,继续开会,继续签合同。她是一个很擅长调整自己的人,这一点林珩很清楚。
他上辈子爱她的时候,把这种特质理解为坚强。
后来他才明白,那不叫坚强,那叫冷。
骨灰盒是桃木的,不算贵。林珩当初从家里出走的时候,带走了他妈妈攒下的一万块钱,还有一张身份证和一本大学录取通知书。八年以后,这一万块变成了郑氏集团价值百亿的财务缺口,变成了一份法院判决书,变成了一个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才迈出那一步的背影。
然后变成了眼前这个桃木盒子。
一万块换一个桃木盒子,不算亏——这是林珩后来有时候会想到的一句话,想完之后他会沉默很久,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黑色幽默。
仪式很短,二十分钟。
没有悼词,没有音乐,主持人照本宣科念了几句,抬头问有没有人想说点什么,台下没人动。
沉默了大约五秒,他妈妈站起来,开口说:我儿子,是个好孩子。
她没说完,声音就断了。
郑氏的几个副总在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有人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
就这样。
林珩后来在某一个夜里,反复想过这个问题:如果他当时能开口,他会对她说什么?
他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他这辈子欠她太多,多到不知道从哪里开口,多到一张嘴就觉得说什么都是轻的。
所以还是算了。
也许沉默,是他唯一诚实的表达方式。
林珩睁开眼睛的时候,闻到的是消毒水的气味。
他以为自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