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只剩三天
第1章
第一天·上午
陈维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刚好落在他眼睛上。
他没有立刻动。这是几十年来养成的习惯——醒来后在床上多躺五分钟，等关节完全苏醒，等今天要做的所有事在脑子里过一遍。今天要交季度报表，下午三点有个会，晚上约了客户吃饭，得提前订位子。他想着这些，像往常一样，一件一件，有条不紊。
然后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看见了那块面板。
它就悬在天花板下方二十公分处，半透明，像一块廉价的投影幕布，边缘微微发着光，安静地浮在那里。上面有两行字，黑色的宋体，清晰得扎眼：
剩余寿命：71:23:47 身体状况：胰腺癌晚期（已无痛感）
陈维盯着那块面板看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他的第一反应是，楼下谁家小孩弄的什么恶作剧投影仪，现在的小孩什么都玩得出来。第二反应是，自己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他坐起来，伸手去摸那块面板——手指穿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像摸一把空气。
他站起来，走到面板正面，又走到面板背面。从哪个角度都能看清那两行字。数字在跳。他看的那几秒钟里，71:23:47变成了71:23:41。
陈维去洗漱。刷牙的时候他抬头看镜子，镜子里映出那块面板，就悬在他脑袋后面，像个安静的、不会飞走的气球。他漱口，洗脸，刮胡子，动作和往常一样仔细。刮完胡子他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花白、眼角有皱纹的男人，和那块浮在他身后的面板。然后他回到卧室，躺回床上。
七十一小时。三天。
他想起三个月前那次体检。单位组织的，他忙，没去。后来想约个时间补上，一直拖着。现在不用约了。
躺了多久他不知道。手机响过两次，他没接。后来他坐起来，开始查“胰腺癌晚期”。百度百科说早期症状不明显，发现时大多是晚期，五年生存率很低。知乎上有人说家里老人查出来，三个月就走了。还有人说自己就是胰腺癌患者，在记录最后的时光。
最后一条帖子是三年前的。底下有人问，楼主还在吗？没人回答。
陈维把手机放下。
他想，我应该先求证一下。万一是假的呢。他拿起手机想预约个全身检查，又放下。没意义。这东西如果是真的，检查也是真的；如果是假的，他也不需要检查。
他决定把它当成真的。
第一天·中午
他给自己煮了碗面。
冰箱里还有半个西红柿，两个鸡蛋，一把蔫了的青菜。他烧水，切西红柿，打蛋，下面条。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扑在脸上。他站在灶台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也是这样站在灶台前给他煮面。那时候他放学回家，书包一扔就往厨房跑，母亲总是说，急什么，面还没好。
面好了。他端到餐桌上，一个人吃完，把碗洗了。
洗碗的时候他想，如果这是真的，那这碗面就是这辈子吃的最后一碗自己煮的面。味道还行。盐放得刚刚好。
第一天·下午
他开始想，三天，能做什么。
第一个念头是：该告诉谁。
他父母走得早。十年前母亲走的时候，他守在床边，看着她呼吸一点点变浅，最后那口气呼出来，没有再吸进去。他握着她的手，从温热握到冰凉。父亲是五年前，脑梗，送医院没抢救过来。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赶到医院时人已经在太平间了。他站在那儿，看着父亲的脸，心想，怎么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前妻应该算吗？离婚六年，偶尔逢年过节发个微信。她再婚了，上个月刚在朋友圈发了孩子百天的照片。他点了个赞，没有评论。那个孩子长得很像她，他想，挺好的。
朋友呢？有几个老朋友，大学时睡上下铺那种。后来各奔东西，一年聚一次，群里偶尔有人发个段子。上周还有人约他周末喝酒，他说看情况。现在他不用看了。
同事？算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陈经理，我三天后要死了，季度报表您找别人做吧。说不出口。
他打开通讯录，从上往下滑。三百多个联系人，一半是工作关系，三分之一
陈维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刚好落在他眼睛上。
他没有立刻动。这是几十年来养成的习惯——醒来后在床上多躺五分钟，等关节完全苏醒，等今天要做的所有事在脑子里过一遍。今天要交季度报表，下午三点有个会，晚上约了客户吃饭，得提前订位子。他想着这些，像往常一样，一件一件，有条不紊。
然后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看见了那块面板。
它就悬在天花板下方二十公分处，半透明，像一块廉价的投影幕布，边缘微微发着光，安静地浮在那里。上面有两行字，黑色的宋体，清晰得扎眼：
剩余寿命：71:23:47 身体状况：胰腺癌晚期（已无痛感）
陈维盯着那块面板看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他的第一反应是，楼下谁家小孩弄的什么恶作剧投影仪，现在的小孩什么都玩得出来。第二反应是，自己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他坐起来，伸手去摸那块面板——手指穿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像摸一把空气。
他站起来，走到面板正面，又走到面板背面。从哪个角度都能看清那两行字。数字在跳。他看的那几秒钟里，71:23:47变成了71:23:41。
陈维去洗漱。刷牙的时候他抬头看镜子，镜子里映出那块面板，就悬在他脑袋后面，像个安静的、不会飞走的气球。他漱口，洗脸，刮胡子，动作和往常一样仔细。刮完胡子他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花白、眼角有皱纹的男人，和那块浮在他身后的面板。然后他回到卧室，躺回床上。
七十一小时。三天。
他想起三个月前那次体检。单位组织的，他忙，没去。后来想约个时间补上，一直拖着。现在不用约了。
躺了多久他不知道。手机响过两次，他没接。后来他坐起来，开始查“胰腺癌晚期”。百度百科说早期症状不明显，发现时大多是晚期，五年生存率很低。知乎上有人说家里老人查出来，三个月就走了。还有人说自己就是胰腺癌患者，在记录最后的时光。
最后一条帖子是三年前的。底下有人问，楼主还在吗？没人回答。
陈维把手机放下。
他想，我应该先求证一下。万一是假的呢。他拿起手机想预约个全身检查，又放下。没意义。这东西如果是真的，检查也是真的；如果是假的，他也不需要检查。
他决定把它当成真的。
第一天·中午
他给自己煮了碗面。
冰箱里还有半个西红柿，两个鸡蛋，一把蔫了的青菜。他烧水，切西红柿，打蛋，下面条。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扑在脸上。他站在灶台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也是这样站在灶台前给他煮面。那时候他放学回家，书包一扔就往厨房跑，母亲总是说，急什么，面还没好。
面好了。他端到餐桌上，一个人吃完，把碗洗了。
洗碗的时候他想，如果这是真的，那这碗面就是这辈子吃的最后一碗自己煮的面。味道还行。盐放得刚刚好。
第一天·下午
他开始想，三天，能做什么。
第一个念头是：该告诉谁。
他父母走得早。十年前母亲走的时候，他守在床边，看着她呼吸一点点变浅，最后那口气呼出来，没有再吸进去。他握着她的手，从温热握到冰凉。父亲是五年前，脑梗，送医院没抢救过来。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赶到医院时人已经在太平间了。他站在那儿，看着父亲的脸，心想，怎么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前妻应该算吗？离婚六年，偶尔逢年过节发个微信。她再婚了，上个月刚在朋友圈发了孩子百天的照片。他点了个赞，没有评论。那个孩子长得很像她，他想，挺好的。
朋友呢？有几个老朋友，大学时睡上下铺那种。后来各奔东西，一年聚一次，群里偶尔有人发个段子。上周还有人约他周末喝酒，他说看情况。现在他不用看了。
同事？算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陈经理，我三天后要死了，季度报表您找别人做吧。说不出口。
他打开通讯录，从上往下滑。三百多个联系人，一半是工作关系，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