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南歌

第1章

锦南歌 孤红 2026-03-11 12:21:51 现代言情
苏锦南第一次觉得,书上写的那些江湖,全是骗人的。
七月的日头毒辣,晒得官道上的浮土烫脚。她蹲在路边的茶棚里,用袖子扇着风,额上的汗珠滚落下来,滴在青布长衫的前襟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这件长衫是她从箱底翻出来的旧衣,料子厚实,是当年跟着父亲去北方时做的,穿着保暖,可在这三伏天里,简直像裹了层棉被。
可她不敢脱。
脱了就是女儿家的中衣,一露馅,什么都完了。
“客官,您的茶。”茶博士端上一碗凉茶,瞅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儿狐疑。
苏锦南把声音压粗,尽量让嗓子听起来沙哑些:“多谢。”
茶博士走了,她端起碗,也顾不得烫,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碗,才觉得缓过一口气来。
离家七天。
这七天,她算是把一辈子的苦都吃遍了。
话本子里写的什么仗剑天涯、快意恩仇,全是骗人的。真出来了,只有日头晒、蚊子咬、脚底磨泡,还有——钱不够花。
她摸了摸怀里那只荷包,里头还剩二两碎银、十几个铜板。从苏州出来时偷的五十两银子,短短七天就花得只剩这么点儿。客栈住一夜两钱,一顿饭几十文,马匹要喂草料,过河要付渡资,还有那些个莫名其妙的“买路钱”——前天在清风岭,几个拿刀的汉子拦着路要钱,她吓得差点儿尿了裤子,乖乖交了五两银子“过路费”。后来才知道,那叫“山贼”,是江湖上的家常便饭。
家常便饭。
苏锦南叹了口气,又灌了一口茶。
茶是粗茶,涩得舌头都麻了,可她舍不得再花钱买第二碗。一碗两文,两文钱能在镇上买两个馒头,顶一顿饭。
她今年十七,苏州苏家的独女。
苏家世代经商,绸缎茶叶南北杂货,生意做得不小。她爹苏明远只有她这么一个闺女,从小当儿子养,请先生教她读书识字,也教她算账看货。她没让她爹失望,十四岁就能单独盘账,十五岁跟着跑了两趟北边,十六岁已经能独当一面。
可她不想只当个商贾之女。
她想闯江湖。
这念头打哪儿来的,她也说不清。也许是小时候听账房先生说起《水浒传》里的好汉,听得入了迷;也许是每年来家里送货的那些镖师,讲起押镖路上的见闻,什么黑风寨的寨主是个女的,什么太行山上的老侠客一剑削断三棵松树,她听得眼睛发亮;也许是……
算了,不也许了。反正她就是出来了。
趁着爹去杭州谈生意,她偷了五十两银子,翻出小时候过年穿的旧袍子,把头发一束,对着铜镜照了照——嗯,眉眼还算清秀,压低了嗓子说话,像个小后生。
然后她就这么出来了。
“客官,”茶博士又走过来,这回眼神更怪了,“您这茶喝完了,要不要再来一碗?一碗两文。”
苏锦南摆摆手:“不必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出茶棚。
外头太阳还是毒,官道上尘土飞扬,偶尔有马车经过,扬起一片黄烟。她眯着眼看了看前头的路,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这图是她从家里账房顺来的,原是商队用的路线图,标注着沿途的城镇、驿站、路程远近。她用指头点了点,她现在应该在——青溪镇外十里,往前再走三十里,是平阳府。
平阳府。
她听镖师说过,平阳府是个大地方,有两条街全是客栈酒楼,还有一家老字号的兵器铺子,据说江湖上许多成名的侠客都去那儿打过兵器。
她摸了摸腰间的剑。
这剑也是从家里顺的,原是挂在客厅当摆设的,剑鞘上镶着玉石,看着挺唬人。她拔出来看过,剑刃倒是开了锋的,就是不知道真用起来怎么样。
最好别用。
她把地图揣回去,迈开步子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马蹄声。
她往路边让了让,那马却在她身边停下来。
“小兄弟,”马上的人说,“借问个路。”
苏锦南抬起头。
这一抬头,她愣住了。
马上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衣衫,洗得有些发白,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乌黑,看不出什么材质,只剑柄上缠着的布条磨得起了毛边,显是用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