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灵人

第1章

哭灵人 0双耳0 2026-03-11 12:23:56 现代言情
1
我叫林招娣,靠哭丧吃饭。
不是比喻,是真哭。眼泪按毫升收费,抽泣按频率计价,晕厥另算加班费。业内叫我"水龙头",说来就来,说停就停,精准得不像人。
三十五岁,我在殡仪馆洗了十七年尸体,哭了八年灵。眼泪早哭干了,现在流的是技术。
手机响的时候,我正在后巷数钱。三小时,八百块,膝盖淤青是附加成本,不算钱。
"姐。"
一个字,让我手指发麻。二十年没人这么叫过我。上次听见这声"姐",是八岁那年,我被远房亲戚抱走,亲弟弟林耀祖站在门槛上,手里攥着糖,说"姐,你啥时候回来"。
我没回来。也回不来了。
"妈死了。"林耀祖的声音隔着电话线,像隔着二十年,"回来哭个灵,市场价三倍。"
我本该拒绝。
但那个"姐"字,像根生锈的针,扎进我骨头缝里。我骂自己贱,手却已经打开了订票软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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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设在老家祠堂。我穿着租来的丧服,跪在蒲团上,哭得邻居抹眼泪。三鞠躬,九叩首,抽泣带颤音,尾音上挑——这是我的招牌,"孝子哭",哭的是愧疚,是遗憾,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没人看出来是假的。
包括我自己。有那么几秒,我真的忘了这是生意,忘了棺材里躺着的是那个把我送走的妈。我哭得浑身发抖,鼻涕糊了一脸,膝盖往前蹭,像是要爬进棺材里陪她。
"招娣真孝顺啊。"三姑说。
"到底是亲生的。"六婆抹眼泪。
我差点笑出声。亲生的?亲生的会在八岁那年被按在椅子上,看着陌生人把我抱走?亲生的会二十年不闻不问,临死才想起有我这个人?
但我没笑。我是专业的。
哭到第三个小时,我嗓子哑了,膝盖麻了,膀胱胀得难受。我借口上厕所,绕到棺材后面,想抽根烟缓缓。
然后我听见了。
呼吸声。
很轻,很弱,像破风箱在漏气。但确实是呼吸。
我掀开白布。
周美华睁着眼,嘴歪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她没死。她活着。眼珠子还能转,看见我,浑浊的瞳孔缩了一下。
"姐。"
林耀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回头,他站在阴影里,西装革履,像个真正的孝子。
"惊喜吗?"他笑,"妈中风了,植物人,医生判了死刑。但还没死透,得再等等。"
"等什么?"
"等遗产。"他走近,递给我一张纸巾,"老宅值三百万,妈要是病死,咱们平分。妈要是猝死,我独占。但妈要是活太久,房贷先把我拖死。"
我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所以?"我问。
"所以演场戏。"他指着棺材,"你哭灵,我办丧,邻居作证,妈自然死亡。你签字放弃继承,我拿房,你拿钱,三倍市场价,一万二。"
"如果我不演呢?"
他耸肩,"那妈就得真死。护工费一天八百,我付不起三个月。"
我低头看周美华。她也看我,眼珠子动着,不知道听懂了多少。八岁那年,她就是这个表情,看着我被人抱走,没哭,没拦,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我接过笔,签了字。
林耀祖满意地收起协议,去接电话。他说"张总,房子下周就能过户",声音压得低,但压不住兴奋。
我跪在棺材边,给周美华擦口水。
"妈,"我说,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二十年前你没留我,今天我不留你。"
她眼珠子动了动,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真的泪,不是技术。
我背起她,从祠堂后门出去。她轻得像把骨头,在我背上发抖。我走了三里地,拦了辆黑车,直奔城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林耀祖在吼:"林招娣你疯了!你背的是死人!死人!"
我关机,把母亲往怀里紧了紧。
她还活着。热的。
2
老马开门的时候,手里攥着账本。
"日租三百,押一付三,水电另算。"他扫了眼我背上的周美华,"哟,新鲜货,还没臭。"
"她没死。"
老马手一抖,账本掉地上。他蹲下去捡,蹲了半天没起来,最后坐在地上,仰头看我:"招娣,你接私活我不拦,但你背个活人回来,这是绑架。"
"这是救命。"我把周美华放床上,她歪着嘴,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