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榆落照尽

第1章

长榆落照尽 荷鱼豆腐 2026-03-12 11:54:09 现代言情
“哇——哇——”
他们总说:“山村出生的女娃总是不值钱的。”
他们也说:“生的好看,长大能卖个好价钱。”
吴升萍拿着担子敲了两下黄土地,在院坝里叫嚷:“哭哭哭!当初我就说,女娃不要女娃不要!赔钱货,这就来要债了!”
“妈,你少说两句。”舒贵无奈叹了口气,却没有进屋。
十月十五,本该圆圆满满的日子,可舒榆的降生并没有给舒家带来荣添贵子的喜悦。余芳看着怀中的孩子,一滴泪砸了下来。
当初从隔壁村嫁过来,介绍人把舒贵夸得天花乱坠,父母只说他人老实、话不多,家里有地,倒也不愁吃穿。
何况离自个儿家近,知根知底……硬生生拆散了她与初恋。
如今这种境遇,为了孩子也要忍着把日子过下去。
“哎哟喂,死老头子诶!你走得那么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如今倒好,娶了个丧门星,断了香火了诶!”
堂屋正对门挂着舒潮生的遗像,吴升萍上了三炷香,“我也不计较是男娃女娃了,孩子都生了,还不打算下地干活,等着我老婆子伺候她呢!”
余芳听着耳边装模作样的哭腔,也不说话,只管给襁褓中的女婴喂奶。这样的戏剧每天都要上演一遍,只为给她这唯一的观众欣赏。
“哎……”或许是终于忍受不了自己的母亲,舒贵扛着锄头下地里去了。
“升萍,你家添娃啦?”同村的婶子,脸上总是挂着热情的笑容,眼睛从不正眼瞧人,正提着桶从门口路过。
“是个女娃,不如你家那个争气。”听到声音的吴升萍赶紧迎出去。
“女娃好啊,你家那个生的漂亮,生的女娃肯定也不差。”
吴升萍咂舌:“还是不好比的。”
余芳在屋里听着这话,浑浑噩噩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对准了舒榆的手腕,冰冷的触感惊醒了怀中软糯的婴孩。
“哇——哇——”
许是她也害怕着生死临界,出声提醒余芳拉回理智。
余芳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落,重重砸在地上,她终于清醒,抱紧舒榆,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余芳想着,只要自己不主动招惹吴升萍,也许就会一直风平浪静。直到舒榆满周岁的前一周,周其政回来了。
“芳芳,跟我走吧,你难道要一辈子毁在这儿嘛?”他拉着余芳的手不肯松开,仿佛要将她从这暗底深渊拉出。
村里人都说,这些在城里读过书的人,心都野了,是万万不肯再回来的。
余芳看着周其政炽热的眼神,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滚落,像断线的珍珠,最终落入黄土中埋没。
他们一起计划着,在舒榆周岁这天,逃离这个破落的小山村,却不曾想,被同村的婶子得知了他俩的往事。
小山村是没有秘密的,没过几天就传到了吴升萍耳朵里,一番添油加醋,便被舒贵知晓。
饭桌上,吴升萍高声嘲讽:“这有些人,就是不守妇道,都嫁人了,还出去勾搭外人,当自己男人死了吗?”
“妈说的,都是真的?”舒贵脸色很难看,额头青筋暴起,放在桌上的手也攥成拳头。
“不是。”余芳心平气和地用筷子扒拉着饭,并没有抬眼看其他人的表情。
“你说不是就不是……”吴升萍还在继续撺掇着。
舒贵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啪!”余芳的脸上出现了一道血红的印子,吓得吴升萍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说,你有没有!”
……
这是余芳嫁过来挨的第一顿打,也是最后一顿。
从前舒贵听了吴升萍的挑拨,最多也是摔东西砸门,这一次是真的发了狠。
终于……熬到了舒榆周岁这天,只有这天有去城里的车票,错过,可能就再没有机会了。
余芳早早地收拾好了自己,什么东西都没带,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般无二。
她谎称要带着孩子去外面转转,总窝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舒贵不疑有他。
走过几亩地,余芳的视线一直在身后那座困住她的房子门口,祈祷不要有人出来。
她频频回头,终于走到了莲湖,一片碧水,盛开莲花,蜻蜓环绕莲香,在此度过它们自由的一生,振翅之间,便可一览整个湖面。野鸭子在湖面涤荡,偶有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