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锁：太后的太监
第1章
## 第一章 夜烫
我发烧那夜，摔了药碗。
不是故意，是手抖得端不住。
三十八度九，我自己估的。慈宁宫没有太医，也没有温度计。皇帝说我身子好得很，用不着天天请脉，我便用不着。
药汁溅在裙摆上，深褐色的渍，像血。
“娘娘。”
帘外有人跪下了。
我听出是谁——沈惊澜，御前太监，皇帝的心腹。也是我的人。
多讽刺。皇帝把他安插在我身边，我又把他安插回皇帝身边。三年了，他在两座主子之间走钢丝，竟还没摔死。
“进来。”
他掀帘而入，烛火在他脸上晃了晃。二十六岁的人了，看着还像十八九，眉眼干净得像没被这深宫腌过。我头一回见他时就觉得，这人长错了地方，该去江南做教书先生，穿青衫，拿戒尺，对着满院子读书声摇头晃脑。
不该跪在这里，伺候一个快死的太后。
“娘娘。”他跪到榻边，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我，“臣去传太医——”
“不许去。”
我抓住他手腕。我烧得浑身发软，这一下却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指甲掐进他肉里。
“太医是皇帝的人。”
他没挣，也没说话，就那么跪着，任由我掐。
我松开手，靠回引枕，喘了几口气。头昏沉沉的，眼前的东西都在晃，只有他不动，像一根钉子，钉在这摇晃的世道里。
“下去吧。”我闭上眼，“让人把地上收拾了。”
他没动。
我等了一会儿，听见衣料窸窣的声音，以为他走了。然后我的手被人握住。
我睁开眼。
沈惊澜跪在榻边，低着头，把我的手拢在掌心里，然后拉开自己的衣襟，把我的手塞了进去。
贴着他的里衣，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薄薄一层棉布，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我手背上。
热的。
烫的。
我愣住了。
二十八岁，入宫十二年，先帝碰过我，但他的手永远是凉的，像死人的手。从没有人，把自己的胸口敞开给我暖手。
“……你不怕死？”我哑声问。
“怕。”他低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娘娘的手凉。”
我忽然想笑。
怕。他说怕。可他做的事，哪一件不是找死？
“沈惊澜。”我叫他名字，声音轻得像气音，“你知道外头的人怎么叫你吗？”
“臣知道。”
“‘太后的狗’。”
“臣知道。”
“那你还敢这样？”
他终于抬起头，看我。
那双眼，平时总是垂着，低眉顺眼，温驯得像真的是一条狗。可此刻抬起来，里头却没什么畏惧，也没什么算计，只有——
只有怜悯。
他在可怜我。
萧太后，垂帘听政、毒死先帝、踩着无数尸骨爬上来的蛇蝎女人，被一个小太监可怜。
我想抽回手，想扇他耳光，想叫人把他拖出去打死。
可我没动。
他的手还拢着我的手背，他的胸口还烫着我的指尖，他的心跳还在一下一下地撞。我烧得浑身发软，软得像一摊泥，软得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
我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疼了一下。
太久没被人这样看过了。
太久。
“娘娘。”他低声说，“臣斗胆，给您擦擦身。发热的人，捂着反而不好。”
我没说话。
他便当我默许了，松开我的手，起身去拧帕子。我看着他做这些事，看着他从铜盆里捞起帕子，绞得半干，走回榻边。
“娘娘，恕罪。”
他解开我中衣的领口，将帕子覆上我的颈侧。
凉的。
我颤了一下。
他的手指隔着帕子，沿着我的锁骨慢慢擦拭，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什么。帕子凉了，他便拿开，重新去浸水，绞干，再回来。
颈侧，肩窝，后颈，脊背。
他扶着我侧躺，将我散落的头发拢到一边，帕子贴上后颈时，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变了。
不是因为凉。
是因为他的手。
隔着帕子，他什么都没碰到，可我能感觉到他手指的位置，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一簇火，沿着我的脊背往下烧。
“好了。”他停在后腰，没再往下，“娘娘歇着，臣去煎药。”
“我说了，不许请太医。”
“臣自己煎。太医院有药，臣去领，就说臣受了寒。”
我侧躺着，背对着他，没说话。
等了一会儿，听见
我发烧那夜，摔了药碗。
不是故意，是手抖得端不住。
三十八度九，我自己估的。慈宁宫没有太医，也没有温度计。皇帝说我身子好得很，用不着天天请脉，我便用不着。
药汁溅在裙摆上，深褐色的渍，像血。
“娘娘。”
帘外有人跪下了。
我听出是谁——沈惊澜，御前太监，皇帝的心腹。也是我的人。
多讽刺。皇帝把他安插在我身边，我又把他安插回皇帝身边。三年了，他在两座主子之间走钢丝，竟还没摔死。
“进来。”
他掀帘而入，烛火在他脸上晃了晃。二十六岁的人了，看着还像十八九，眉眼干净得像没被这深宫腌过。我头一回见他时就觉得，这人长错了地方，该去江南做教书先生，穿青衫，拿戒尺，对着满院子读书声摇头晃脑。
不该跪在这里，伺候一个快死的太后。
“娘娘。”他跪到榻边，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我，“臣去传太医——”
“不许去。”
我抓住他手腕。我烧得浑身发软，这一下却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指甲掐进他肉里。
“太医是皇帝的人。”
他没挣，也没说话，就那么跪着，任由我掐。
我松开手，靠回引枕，喘了几口气。头昏沉沉的，眼前的东西都在晃，只有他不动，像一根钉子，钉在这摇晃的世道里。
“下去吧。”我闭上眼，“让人把地上收拾了。”
他没动。
我等了一会儿，听见衣料窸窣的声音，以为他走了。然后我的手被人握住。
我睁开眼。
沈惊澜跪在榻边，低着头，把我的手拢在掌心里，然后拉开自己的衣襟，把我的手塞了进去。
贴着他的里衣，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薄薄一层棉布，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我手背上。
热的。
烫的。
我愣住了。
二十八岁，入宫十二年，先帝碰过我，但他的手永远是凉的，像死人的手。从没有人，把自己的胸口敞开给我暖手。
“……你不怕死？”我哑声问。
“怕。”他低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娘娘的手凉。”
我忽然想笑。
怕。他说怕。可他做的事，哪一件不是找死？
“沈惊澜。”我叫他名字，声音轻得像气音，“你知道外头的人怎么叫你吗？”
“臣知道。”
“‘太后的狗’。”
“臣知道。”
“那你还敢这样？”
他终于抬起头，看我。
那双眼，平时总是垂着，低眉顺眼，温驯得像真的是一条狗。可此刻抬起来，里头却没什么畏惧，也没什么算计，只有——
只有怜悯。
他在可怜我。
萧太后，垂帘听政、毒死先帝、踩着无数尸骨爬上来的蛇蝎女人，被一个小太监可怜。
我想抽回手，想扇他耳光，想叫人把他拖出去打死。
可我没动。
他的手还拢着我的手背，他的胸口还烫着我的指尖，他的心跳还在一下一下地撞。我烧得浑身发软，软得像一摊泥，软得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
我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疼了一下。
太久没被人这样看过了。
太久。
“娘娘。”他低声说，“臣斗胆，给您擦擦身。发热的人，捂着反而不好。”
我没说话。
他便当我默许了，松开我的手，起身去拧帕子。我看着他做这些事，看着他从铜盆里捞起帕子，绞得半干，走回榻边。
“娘娘，恕罪。”
他解开我中衣的领口，将帕子覆上我的颈侧。
凉的。
我颤了一下。
他的手指隔着帕子，沿着我的锁骨慢慢擦拭，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什么。帕子凉了，他便拿开，重新去浸水，绞干，再回来。
颈侧，肩窝，后颈，脊背。
他扶着我侧躺，将我散落的头发拢到一边，帕子贴上后颈时，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变了。
不是因为凉。
是因为他的手。
隔着帕子，他什么都没碰到，可我能感觉到他手指的位置，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一簇火，沿着我的脊背往下烧。
“好了。”他停在后腰，没再往下，“娘娘歇着，臣去煎药。”
“我说了，不许请太医。”
“臣自己煎。太医院有药，臣去领，就说臣受了寒。”
我侧躺着，背对着他，没说话。
等了一会儿，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