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借调县委办,先斩前任新任

第1章


2014年7月,午后两点。

长宁县第一中学的校门口,知了扯着嗓子在树上狂叫,喊得人心烦意乱。

毒辣的太阳像蘸了盐水的鞭子,狠狠抽打着水泥地面,腾起一阵阵令人窒息的热浪。

江寒站在树荫下那块巴掌大的阴影里,身上的廉价白衬衫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像一层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他顾不上擦汗,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桶。

桶里是他早起熬了两个小时的绿豆汤,加了老冰糖,特意在冰箱里镇到了现在的。

“这鬼天气,佳仪出来肯定渴坏了。”

江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死死盯着考场大门,心里既焦灼又期待。

为了供女友林佳仪考这个县社保局的编制,他这两年算是把命都搭进去了。

两万八的“华图保过班”,五千块的面试特训,再加上这两年她全脱产备考的吃喝拉撒,江寒那点微薄的工资早就被榨干了。

甚至,信用卡里还欠着两万多块的债。

不过一想到刚才那个培训机构老师发来的短信,说林佳仪笔试第一,只要面试不发疯,这铁饭碗基本就稳了。

江寒觉得,这一切都值。

只要她上了岸,两个人就能在县城安个家,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嘎吱——”

沉重的电动伸缩门缓缓打开。

一群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考生涌了出来。有的垂头丧气,有的面无表情,空气中弥漫着几家欢喜几家愁的味道。

江寒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在人群里搜寻。

很快,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林佳仪走在人群中间,妆容精致,下巴微微扬起,那是她标志性的自信——或者说,傲慢。

“佳仪!这儿!”

江寒眼睛一亮,也不管日头毒辣,抱着保温桶就冲了过去。

林佳仪停下脚步,看到满头大汗、形象狼狈的江寒,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那是嫌弃。

一种发自内心、不加掩饰的嫌弃。

可惜,沉浸在喜悦中的江寒并没有察觉。

“怎么样?题难不难?考官严不严?”

江寒一边问,一边手忙脚乱地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清甜的凉气冒了出来。

“快,喝口绿豆汤,我特意多放了冰糖,镇了好几个小时呢,解暑!”

他不容分说地把盖子递过去,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大金毛。

林佳仪没有接。

她往后退了半步,似乎怕江寒身上的汗味沾到自己刚熨烫好的衬衫上。

“江寒,别忙活了。”

她的声音很冷,比那冰镇绿豆汤还要冷上几分。

“怎么了?是不是没发挥好?”江寒心头一紧,“没事没事,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大不了我再刷信用卡供你……”

“我过了。”

林佳仪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面试全场最高分,综合成绩第一。不出意外,公示期一过,我就是社保局的正式干部了。”

江寒愣了一下,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可以!今晚咱们去吃顿好的,去‘海悦酒楼’,我这就订位置……”

“江寒!”

林佳仪突然提高了音量,周围几个没走的考生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变得犀利而决绝。

“我们分手吧。”

喧闹的校门口,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江寒举着保温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最后变成了一种滑稽的茫然。

“佳……佳仪,你开玩笑的吧?今天愚人节?”

“我没开玩笑。”

林佳仪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语气平静得可怕,就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既定的事实。

“江寒,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以前我没工作,你也只是个县委办的临时工,咱们凑合着过也就罢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指了指身后那庄严的考场大楼,又指了指江寒那被汗水浸透的领口。

“我现在是国家干部,是有编制的人。而你呢?依然是个写材料的临时工,一个月两千块,连社保都交不齐。”

“你觉得,我们还般配吗?”

这一字一句,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扎进江寒的心窝子里,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搅得稀碎。

江寒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

“佳仪,你怎么能这么说?这两年,我省吃俭用供你,你说要报班,我二话不说刷爆了卡;你说要买面试装,我连烟都戒了给你买……”

“我为了你,负债累累,现在你上岸了,第一件事就是要踹了我?”

江寒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都在颤抖。

他不信,他不信四年的感情,抵不过一个编制。

林佳仪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眼神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怜悯。

“江寒,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

“那些钱是你自愿花的,我又没逼你。这叫自我感动,懂吗?”

“再说了,那几万块钱,等我发了工资,会分期还给你的。我不占你便宜。”

“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不想以后被人指指点点,说我找了个没出息的男人,拖我的后腿。”

“你……烂泥扶不上墙。”

烂泥扶不上墙?

江寒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手里的保温桶重若千钧。

四年的真心喂了狗,换来的就是这七个字?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路边传来。

“滴——!”

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A6,像一头黑色的野兽,霸道地停在了两人身旁。

在这个2014年的小县城,奥迪A6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那是权力的象征,是地位的图腾。

车窗缓缓降下。

驾驶座上,一个梳着背头、穿着名牌T恤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来。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微微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一双带着戏谑和轻蔑的眼睛。

他甚至没看江寒一眼,只是冲着林佳仪吹了个轻浮的口哨。

“佳仪,上车。爸在‘锦绣山庄’订了庆功宴,就等你了。”

看到这个男人,刚才还一脸冷若冰霜的林佳仪,瞬间换上了一副从未在江寒面前展现过的媚笑。

那笑容里,带着讨好,带着炫耀,更带着一种终于攀上高枝的得意。

“来了亲爱的!我想死你了!”

林佳仪甚至没有再看江寒一眼,转身就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砰!”

车门关上的声音,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江寒的脸上。

江寒站在原地,如坠冰窟。

那个男人他认识。

周博。

县财政局局长的公子,全县有名的花花公子,也是江寒他们那帮临时工平日里只能仰望的“二代”。

原来如此。

原来早就找好下家了。

所谓的“上岸第一剑”,不过是蓄谋已久的“无缝衔接”。

奥迪车没有立刻开走。

周博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揽过林佳仪的肩膀,侧过头,隔着车窗,用一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江寒一眼。

那种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嫉妒,只有一种踩死一只蚂蚁般的漠然。

江寒死死攥着手里的保温桶,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愤怒、屈辱、不甘……各种情绪在胸腔里炸开。

就在这时,一股剧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旋转。

知了的叫声变成了尖锐的耳鸣,太阳的光线变成了刺目的白斑。

天旋地转中,他似乎听到了奥迪车里传来的一句轻飘飘的嘲讽,那是他这辈子听到的最后一句羞辱。

“佳仪,这就你那个送绿豆汤的前男友啊?啧,那穷酸样,看着真像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