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未挽故人归

徒步去救雪崩中的老公后，我患上了肌肉萎缩。

不仅行走困难，连上厕所都无法自理。

因为愧疚，许应淮放下工作，每天守在家里。

他定时为我排便，擦拭身体，成了最讨厌的自己。

不满随着时间堆积，最终爆发。

他一把将手中的毛巾砸向我，满眼厌恶。

“我过够了！我过够这种每天处理屎尿的生活！”

“苏心念，你既然那么痛苦，干嘛不自己去死，非要麻烦我！”

我手足无措，想去摸他的脸。

却因肌肉萎缩重重摔倒在地。

尿盆被我踢倒，腥臭的黄色液体洒遍全身。

许应淮的脸更难看了。

他不再着急把我扶起，而是摔门离去。

我看向洗手台的剪刀，无奈地笑了。

是不是只要我死了，你的生活就会变好？

......

因站不起，我只能爬向洗手台。

手刚碰到剪刀，厕所的门就被猛地推开。

我吓的一抖，失手蹭落剪刀。

疼痛袭来的瞬间，掌心也蔓延开大片的红。

“苏心念！”

许应淮尖叫着朝我扑来，将我抱到客厅。

他为我处理伤口，手都在抖。

“你疯了是不是？”

明明是责怪更多，我却看见了他眼底的担忧。

“我不是故意的。”

惨白的脸，扯出一抹笑。

我只是，不想再成为他的负担。

“对不起，刚刚是我说话太重。”

许应淮抱着我，劫后余生地大口喘气。

“你不可以死，我不能没有你。”

过往甜蜜的话，现在却泛着苦。

不知从何时起，我们的感情不再纯粹。

比爱更多的是责任，是愧疚。

是那场意外留下后的疾病，将他困在家里。

他睡醒要处理因为我漏尿弄脏的床单。

要按摩我肌肉萎缩泛紫的腿。

他褪去光鲜亮丽的一面，浑身泛着疲惫。

他没办法奔赴喜欢的事业，没办法完全自己的梦想。

因为我，他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

我强忍鼻尖的酸涩，牵起他的手。

“你是不是很痛苦？”

所以每个夜晚，他才会默默叹气。

所以和朋友通话，他才会说出那句。

他后悔了，后悔强烈的愧疚让他停滞不前。

许应淮哑了嗓子，像是无形的默认。

我还想说什么，门铃响了。

打破这僵硬的局面。

许应淮反倒松口气，立刻站起身。

来的人我再熟悉不过。

是他的发小，也是前女友。

这是宋芝芝第二十次上门大闹。

“许应淮！你究竟要为这个残废浪费多少时间！”

“你看看她把你害成什么样！”

“人不人，鬼不鬼！”

换做以前，许应淮会勃然大怒。

会毫不犹豫把她拒之门外，并告诉她。

认识我，是他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

他会将我抱在怀里，真挚地向我许诺。

等我病好，我们就去国外，好好享受生活。

可现在，他只是静静倚在墙上，没有半点反驳。

好像就连他也认同了。

出乎意料的安静，让宋芝芝来了信心。

她走到我面前，用最轻蔑的语气说道。

“苏心念，你少用道德绑架他。”

“当初没有人求你救，这都是你自作自受！”

“你个路都走不了的废物，只会成为他的拖累！”

许应淮总算有了反应，拉开了她。

“够了，你回去。”

可她却依旧不依不饶，讲起了过往。

诉说许应淮是怎么从事业有成，到被我害的没了工作。

诉说他曾经多么开朗，现在就有多抑郁。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我救他落下的病。

但他们好像也忘了。

忘了许应淮一穷二白的时候，是我接济的他。

是我给他找资源，找人脉，为他铺好了路。

甚至就连雪崩发生时，我也无心顾及自己的性命。

只想快点找到他。

看着他们眼底的疲惫，我也好累。

如果不是留念许应淮的爱，我早就受不了这种折磨。

好不容易出去晒太阳，却因尿失禁，浸透了轮椅。

路人异样都眼神，许应淮的嫌弃，都让我感到无比羞愧。

于是我握住最后的体面。

对许应淮轻声说道。

“你走吧，不用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