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一辈子不认字,被人骗走了两亩地

第1章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全村放了鞭炮。
奶奶没笑。
她佝偻着背,从灶台后面的墙缝里抠出一个锈铁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零钱。
五块的、十块的、最大一张五十。
“五千三百二十。”
她一张一张数,手抖得厉害。
“攒了六年,不够你一学期。”
我蹲下去,不敢接。
这六年里,她逢人便讲——
“女娃读那么多书有啥用?”
“早点嫁人比啥都强。”
可此刻她攥着我的手腕,骨节发白。
“禾丫头,你记住。”
“千万别像我。”
“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出来。”
她这辈子,头一回跟我提识字的事。
铁盒里的钱散着一股灶灰味,那是她六年来从牙缝里一块一块省下的。
我忽然不敢看她的眼睛。
01
奶奶的手腕上有一道旧疤。
我从小就知道。
问过一次,她用另一只手捂住,说是年轻时砍柴伤的。
可砍柴的疤不会那么细,那么直。
像是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割的。
我没再问。
在我们桐坪村,不该问的事太多了。
比如——我爸是怎么死的。
比如——我妈为什么走了。
比如——二叔家的二层小楼,是哪来的钱盖的。
通知书的消息传得快,还没到晚饭时间,二叔苏建国就带着二婶钱美凤上了门。
“哟,咱禾丫头真出息了!”
钱美凤扫了一眼桌上的通知书,嘴角挂着笑。
“考的哪个学校?”
“省政法大学。”我说。
“政法?”
她笑了一声。
“学法律啊?出来能干啥,村里又没有律师事务所。”
“美凤。”二叔推了她一把,脸上堆着和气。
“大喜事,别扫兴。”
他转头看向奶奶,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点上。
“妈,通知书上写学费多少?”
奶奶没吭声。
“我看看。”
他自己拿过来,眯着眼念。
“学费六千八,住宿一千二。”
他吐了口烟。
“加上生活费,一年少说一万五。”
“妈,你手头有多少?”
屋里安静了几秒。
奶奶低着头。
“够。”
“够?”钱美凤笑出了声,“婶子,您那点钱我还不清楚?去年冬天您卖红薯干才卖了三百块,够什么?”
我开口:“二婶,这事我自己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
钱美凤翻了个白眼。
“一个高中生,能赚几个钱?”
“你二叔的意思是,”她压低了声音,“你奶奶名下还有一笔老人补贴,每年两千四。以前一直是你二叔帮着领的,留着给你奶奶应急。”
“现在嘛,可以先拿出来用。”
她拍拍奶奶的肩膀。
“对吧,妈?”
奶奶依然没说话。
我看着二叔的脸。
他在笑。
可他的眼睛没有在笑。
那种表情我见过太多次了。
每一次,都是他要从奶奶这里拿走什么东西的前兆。
“不用了。”
我站起来。
“我申请助学贷款,学费自己解决。”
钱美凤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你这孩子,跟你二叔客气什么——”
“不是客气。”
我把通知书从二叔手里抽回来。
“是不想欠人情。”
他们走后,奶奶坐在堂屋里很久没动。
灶台上的火灭了,炊烟散尽,只剩一屋子灰蒙蒙的暗。
“奶奶。”
我蹲在她脚边。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看我。
“什么话?”
“你说让我别像你,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出来。”
“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她站起来,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
“我老了,说话颠三倒四的。”
“你别往心里去。”
她走进了里屋,把门关上了。
铁盒子还在桌上,没盖盖子。
那些皱巴巴的钱铺在盒底,像一层干裂的泥。
我盯着看了很久。
六年。
五千三百二十块。
平均每个月不到七十五块。
我一口气没上来,扭过头去。
02
第二天一早,我去村委会问助学贷款的事。
管事的是村文书赵大庆。
四十多岁,人不坏,就是嘴碎。
我填完表格,他帮我检查。
“苏禾,省政法大学,不错不错。”
他把表格翻过来,忽然顿了一下。
“家庭成员那栏,你就填了你奶奶一个?”
“对。”
“你二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