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蛟记

“白家老二哥”的倾心著作，沈阿福陈伯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1 暴雨雨下得像天漏了。沈阿福光着膀子站在江边，浑身上下被浇得透透的。雨水顺着他的眉毛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连眨都不眨一下，就那么死死盯着翻腾的江面。身后村里乱成一锅粥。“快！背上你娘！往山上跑！”“我的猪！我的猪还在圈里！”“别管猪了！命要紧！”哭爹喊娘的，赶猪撵鸡的，拖家带口的，全往泯山上跑。有人摔了跤，爬起来鞋都不要了，光着脚踩在泥里跑。小孩子吓得哇哇哭，被大人一把抄起来夹在腋下，跑得鞋底...

1 暴雨
雨下得像天漏了。
沈阿福光着膀子站在江边，浑身上下被浇得透透的。雨水顺着他的眉毛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连眨都不眨一下，就那么死死盯着翻腾的江面。
身后村里乱成一锅粥。
“快！背上你娘！往山上跑！”
“我的猪！我的猪还在圈里！”
“别管猪了！命要紧！”
哭爹喊娘的，赶猪撵鸡的，拖家带口的，全往泯山上跑。有人摔了跤，爬起来鞋都不要了，光着脚踩在泥里跑。小孩子吓得哇哇哭，被大人一把抄起来夹在腋下，跑得鞋底都冒烟。
沈阿福没动。
七十岁的陈伯拄着拐杖跑过来，看见他还站在江边，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脚踹沈阿福腿弯上。
“小兔崽子，想死啊？那是走蛟！蛟！一口能吞你八个！”
沈阿福被他踹了个趔趄，往前抢了两步才站稳，但还是没动。
陈伯气得胡子都翘起来，拿拐棍戳他脊梁骨：“你耳朵聋了？没听见我说什么？那是蛟！不是鱼！你站这儿等着喂它？”
沈阿福回过头，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嘴唇冻得有点发白，但眼神特别认真。
“陈伯，我等人。”
“等谁？这大雨天谁他妈在这儿？”
沈阿福没答话。
他等的不是人。
十年前也是这么个雨天。
那年他九岁，爹娘刚死一年，没人管他。那天他在江边摸鱼，想摸两条回去炖汤喝。结果雨突然就大了，江水一眨眼就涨起来，一个浪打过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卷进去了。
水浑得啥也看不见，他被冲得晕头转向，呛得肺管子都要炸了。他想喊救命，一张嘴就灌进去半口水。身子往下沉，脚踩不到底，手也抓不住东西。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死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托住了他。
凉的。
滑的。
大得没边。
他趴在那东西背上，迷迷糊糊感觉那东西在往前游，破开的水流从他身体两侧冲过去，但偏偏伤不着他。他拼命睁开眼，往底下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鳞。
黑的，一片就有他脸那么大，泛着幽幽的光。
再往前看，他看见了一双眼睛。
灯笼那么大，在浑水里亮得吓人。但一点都不凶，就那么看了他一眼，像是确认他没事，然后把他推到浅滩，就沉下去了。
他在泥地里趴了一夜，第二天被人发现抬回去。发烧烧了三天，说胡话说了三天，人人都说他被水淹坏了脑子。
后来陈伯告诉他，那是蛟。
蛇五百年化蛟，蛟千年化龙。走蛟入海，天雷劈，地火烧，过桥有斩龙剑等着。九死一生。
沈阿福不懂这些。他就知道，那东西救了他。
从那以后他天天往江边跑。别人笑他傻，说他被水淹傻了，他也不理。有时候带块饼，掰碎了扔江里。有时候带壶酒，往江里倒半壶，自己喝半壶。有一年过年，他甚至端了碗饺子去，站在江边念叨：“你吃过饺子没？这是猪肉白菜馅的，香着呢。”
饺子扔进江里，沉下去就没影了。
他站在那儿等半天，啥也没等到。
村里人看见了，笑得直不起腰：“阿福，你真以为那蛟能来吃你饺子？人家走蛟的，忙着赶路去化龙，谁搭理你？”
沈阿福不听。
他总觉得，它还会来。
今天这雨一下，他就知道，它来了。
江面突然炸开了。
水柱冲起来三丈高，砸下来的浪差点把沈阿福拍趴下。他踉跄两步才站稳，抹了把脸上的水，抬头一看，腿肚子直接转筋。
蛟。
真的是蛟。
黑鳞，粗得像水缸，长到他看不见尾巴。脑袋就有他家房子那么大，两只眼睛跟红灯笼似的，直勾勾盯着他。
蛟身上全是伤。
脊背上豁开一道大口子，鳞片翻着，肉往外翻，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滴。还有几道旧伤，有的结了痂，有的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砍过，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斩龙剑。
沈阿福听陈伯说过，但凡古桥底下都悬着斩龙剑。走蛟的蛟从桥下过，剑就会落下来。本事大的躲得过，本事小的当场被斩成两截。
前面野鸭渡就有座古桥。
桥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