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了三天没留住他,重活一辈子,我站着把他妈带走了

第1章

1983年小年夜,我在灶台前忙了一整天。
四菜一汤,排骨藕汤炖了三个钟头,是陈绍国最爱喝的。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穿呢子大衣的女人。
她踩着我刚擦过的地,一路嗑着瓜子,皮子吐了一地。
陈绍国把一沓钱拍在桌上。
正好拍在那碗还冒热气的排骨汤旁边。
"三百块,你回乡下吧。我和丽萍下个月领证。"
我端着最后一盘菜,手稳得很。
前世这个时候,我跪在这块地砖上求了他三天。
求到膝盖磨出血,他还是叫人把我塞上了回村的车。
后来我在村里窝了一辈子,窝到死。
这辈子我没跪。
我把红烧肉放到桌上,擦了擦手。
"三百少了。你妈的医药费我垫了三年,加上五年灶台钱,六百。"
冯丽萍笑出了声。
"乡下人果然只认钱。"
我看了她一眼。
"不认钱认什么?认你?"
陈绍国的脸黑了。
可我没空看他。
我和他没领过证,只办了酒席。
他要赶我走,我没办法。
但这五年的账,他得给我结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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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绍国的脸涨得通红。
六百块。
1983年,一个车间副主任月工资四十出头。六百块顶他大半年的工资。
"你疯了?"他压着声音,"三百够你回乡下过一年了。"
我没搭理他,弯腰把桌上那沓钱数了一遍。
三百整。
我把钱推回去。
"六百。少一分我不走。"
冯丽萍在旁边嗑瓜子的动作停了,拽了拽陈绍国的袖子。"绍国,给她就是了。赶紧打发走,省得闹。"
她说"打发"这两个字的时候,眼角都没抬一下。
像在说一条碍事的狗。
陈绍国咬着牙去里屋翻了半天,又凑了三百块出来,加上桌上那沓,数了六百整拍在我面前。
"行了吧?"
我把钱收进兜里。
然后我看向里屋。
婆婆周桂兰瘫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客厅的方向。她什么都听到了。
我走进去。
婆婆的眼睛很亮,和她半边瘫死的身子完全不搭。她用唯一能动的左手指了指床头柜子。
我拉开抽屉,里面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打开,一沓零钱。大的一块小的一分,皱皱巴巴。
二十三块七毛。
她吃力地开口。"路费……吃喝……你带着我们……花钱。这个……你拿着。"
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冰凉的,但指尖死死扣着我的手背。
"妈,钱我已经拿到了,这个您自己留着。"
她摇了摇头。然后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挤——
"带……我……走。"
门口传来冯丽萍的声音,尖而脆。
"绍国,你妈这屋子我可得收拾出来。咱们结了婚,我爸妈来做客总得有个房间吧?"
陈绍国没吭声。
冯丽萍又说:"还有你妹妹,都十六了还赖在家里,往后我们过日子她住哪儿?总不能三个人挤一间吧?"
我听得清清楚楚。
婆婆也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左手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但她没有哭也没有喊。
她只是看着我,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全是平静。
一个瘫痪的老太太,能有什么办法呢?
儿子要娶新人,新人容不下她。
她不走,也得被"安排"走。
与其等着被安排,不如自己选。
她选了我。
我站起来,走回客厅。
"陈绍国。你妈和小禾,我一起带走。"
他愣住了。冯丽萍也愣住了。
"你——"陈绍国张了张嘴,"你带她们走?你养得起?"
"养不养得起是我的事。"
冯丽萍最先回过神来。她拽了一下陈绍国的胳膊,压低声音但我听得见——"她要带就让她带呗。正好省事。"
陈绍国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他妈躺在那里。
又看了一眼门角——他十六岁的妹妹缩成一团。
然后他看向冯丽萍。
冯丽萍挑了一下眉,什么都没说。但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服自己。
"那你先带着。等我这边安顿好了……再说。"
再说。
我知道他这个人。嘴上说"再说",就是"不会"的意思。
我没戳破他。
走进里屋收拾婆婆的东西。陈小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床边,两只手绞着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