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之名,赎我之罪

第1章

以我之名,赎我之罪 黑泽明睡不醒 2026-03-17 11:32:29 现代言情
楔子
林若曦二十四岁那年,第一次梦见那封信。
梦里她还是十三岁,坐在父亲的书房里写作业。书房很大,红木书桌,满墙的书,落地窗外是花园里的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甜的。
父亲不在。他接了个电话匆匆出去,临走前摸摸她的头,说写完作业早点睡。
她写完了。但不想睡。
父亲的书桌抽屉没有锁。她拉开,里面是一叠文件,文件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写字,但封口开着,她看见里面有一封信。
信是手写的,字迹她不认识。但内容她看得懂。
“林建国在项目审批中收受巨额贿赂”,“林建国与xx公司存在利益输送”,“林建国转移资产至境外账户”……
一条,两条,三条。
她数了数,七条。
她放下信,愣了一会儿。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好人和坏人。如果父亲是好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说他是坏人?如果父亲是坏人……
她想起上周班里组织的参观监狱活动。那些穿着灰色囚服的人,剃着光头,低着头,在狱警的呵斥下排成一排。同学小声说,他们都是坏人,活该。
她不想让父亲变成那样。
她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桂花树变成了黑乎乎的一团。
然后她抽出书包里的作文本,撕下一张纸,照着那封信的内容,用自己的话重新写了一遍。一边写一边想,如果父亲真的是坏人,那举报的人就是好人。好人应该得到表扬。
她把那张纸叠好,塞进书包。
第二天是周六。她骑车去了三条街外的邮局。邮局门口有一个绿色的邮筒,很旧,漆皮剥落,露出下面生锈的铁。
她把那封信塞进去。
信落进邮筒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咚”。
她骑着车走了。风吹起她的头发,阳光很暖,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梦做到这里就醒了。
林若曦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窗帘透进一线灰白的光,天还没亮透。她的心跳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远处敲钟。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封信了。
十年了。久到她几乎忘记那封信的存在,忘记那个绿色的邮筒,忘记那天下午的阳光有多暖。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
第一章
林若曦八岁那年,父亲的公司上市。
那天晚上家里来了很多人,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她穿着新买的公主裙,躲在二楼楼梯栏杆后面往下看。父亲站在人群中间,举着酒杯,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神采。
母亲上楼来找她,牵着她的手走下楼,让她叫叔叔伯伯。那些人弯下腰,夸她漂亮,夸她聪明,说林总好福气。
她礼貌地叫完所有人,就挣开母亲的手,跑回楼上去了。
她不喜欢那些人。他们的笑容都一样,弯着眼睛,露出牙齿,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躲开。
后来她学会了那个词:虚伪。
公司上市之后,父亲更忙了。有时候一连几天见不到人,偶尔回来也是深夜,她早就睡了。但每天早上,她的书桌上都会多出一样东西:一个新出的文具盒,一本精装的童话书,一条漂亮的头绳。
母亲说是爸爸买的,他回来的时候你睡着了。
她把那些东西收好,从来没有用过。
她想要的是爸爸能在她放学的时候来接她,能在家长会上出现,能在她练琴的时候坐在旁边听——哪怕听五分钟也好。
但一次都没有。
她开始变得不爱说话。在学校里不跟同学玩,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老师跟母亲反映,说这孩子太孤僻了,不合群。母亲叹了口气,说她爸太忙,我工作也忙,没办法。
那时候她九岁。
十岁那年,父亲的公司出了点事。具体什么事她不知道,只知道那段时间父亲回来得早了,有时候下午就坐在书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母亲不让她进去,说有重要的事。
她隔着门缝往里看,看见父亲背对着门,肩膀微微塌着,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后来事情过去了。父亲又忙起来,又早出晚归,又在她睡着的时候把礼物放在书桌上。一切回到从前。
但她没有。那个塌着肩膀的背影,她记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