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红萼
第1章
## 第一章：齿轮森林里的心脏
晚上十点多的柯尔特海姆，外头飘着毛毛雨，街面上的煤烟味儿和湿气搅在一块儿，呛得人嗓子眼发干。老汤姆机械坊里就剩许俞一个人，蹲在操作台边上，手里头捣鼓着一只破破烂烂的义肢。
这活儿本来不该他干。傍晚那会儿，老汤姆接了个急单，说是下城区有个矿工的胳膊让传送带绞了，明天一早就得来取件。老汤姆瞅了瞅外头的天，又瞅了瞅许俞，嘴一撇:“小许啊，你手艺比我细，这单你顶着，回头请你喝麦酒。”说完披上油布外套就溜了，连个“不”字都没让许俞蹦出来。
许俞也没吭声，他就是这么个人，师傅说啥是啥，街坊邻居借个扳手、讨点机油，他从来都是笑呵呵地给人拿。隔壁卖鱼的大婶老说他:“小许这娃，心软得跟棉花糖似的，谁都能捏一把。”
操作台上的汽灯滋滋响着，火苗被风吹得一颤一颤。许俞拿镊子夹着一根细细的铜丝，往义肢的指关节里头穿。这义肢做得糙，外头的铸铁壳子都磕瘪了，里头的传动杆也有点弯。他寻思着，反正明儿个才交货，索性给人家好好整整，别让人戴着不舒服。
正想着呢，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哐当哐当的脚步声，听着就不是一个人，是一群。许俞手里的镊子一顿，抬起头往窗外瞄了一眼。
雨雾里头，七八个穿黑皮衣的人正从街那头走过来，胸口别着亮锃锃的齿轮徽章，手里拎着汽灯，灯罩子上头印着工会的字样。领头的那个身材精瘦，走路带风，眼睛跟鹰似的往两边扫。
“操，又是巡查队。”许俞心里头咯噔一下。
机械坊这地方，说白了就是个修理铺，正经活儿接，不正经的活儿也接。下城区的矿工、小贩、甚至有些见不得光的人，东西坏了不敢去工会的大修厂，怕被登记备案，就偷偷摸摸来找老汤姆。老汤姆这人滑头，来路不明的活儿照收，但从不问东问西。
可工会那帮人不这么想。他们三天两头搞突击搜查，说是查黑市零件、查违规改装，其实就是想抓点把柄，好敲诈勒索。尤其是那个队长霍澜，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据说上个月有个修表匠让他查出点问题，直接给扔进井底矿场，到现在都没出来。
许俞手心开始冒汗。他低头瞅了瞅操作台上这堆零件——倒是没什么违禁品，可万一那帮人进来翻箱倒柜，把老汤姆藏在后头那几件“特殊货”翻出来，那就全完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外头有人在砸隔壁的门:“开门开门！工会巡查！”
许俞深吸一口气，把汽灯拧灭，摸黑往后院溜。
老汤姆这铺子前头是门面，后头是个巴掌大的小院，堆满了废铜烂铁、报废的人偶、生锈的锅炉零件，乱七八糟跟个垃圾场似的。许俞从小就喜欢这地方，街坊邻居都管它叫“齿轮森林”——到处都是齿轮、连杆、活塞，钻进里头蹲着，外头根本看不见人。
他猫着腰往废料堆深处钻，手扶着墙根，脚下踩着一地烂铁皮，嘎吱嘎吱响。外头已经传来砸门声了，霍澜那嗓子跟破锣似的:“老汤姆！开门！别装死！”
许俞心跳得咚咚的，后背贴着墙，一动不敢动。
雨还在下，顺着屋檐滴下来，打在他脑门上凉飕飕的。他侧着耳朵听，前头门板哐的一声被踹开了，接着是翻箱倒柜的动静，有人在骂骂咧咧，有人在砸东西。
“头儿，没人！”
“后院呢？搜！”
许俞头皮一炸，赶紧往废料堆更深处钻。手往地上一撑，按着个圆滚滚的东西，滑溜溜的，还带着点温度。他一愣，低头瞅了瞅——是一具自动人偶的脑袋，铁皮外壳锈得看不出原色，眼眶里俩玻璃眼珠灰扑扑的，正对着他。
这种自动人偶，下城区到处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款，早淘汰了。有的让小孩拆了卖零件，有的就扔在街边没人管。老汤姆收废品收回来不少，全堆在后院，准备哪天拆铜卖铁。
许俞没当回事，继续往里头爬。可手刚抬起来，那具人偶的胸腔里突然传来咔嗒一声，像是有什么机关松动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偶的胸口就裂开一条缝，锈死的铁皮往外翻，露出
晚上十点多的柯尔特海姆，外头飘着毛毛雨，街面上的煤烟味儿和湿气搅在一块儿，呛得人嗓子眼发干。老汤姆机械坊里就剩许俞一个人，蹲在操作台边上，手里头捣鼓着一只破破烂烂的义肢。
这活儿本来不该他干。傍晚那会儿，老汤姆接了个急单，说是下城区有个矿工的胳膊让传送带绞了，明天一早就得来取件。老汤姆瞅了瞅外头的天，又瞅了瞅许俞，嘴一撇:“小许啊，你手艺比我细，这单你顶着，回头请你喝麦酒。”说完披上油布外套就溜了，连个“不”字都没让许俞蹦出来。
许俞也没吭声，他就是这么个人，师傅说啥是啥，街坊邻居借个扳手、讨点机油，他从来都是笑呵呵地给人拿。隔壁卖鱼的大婶老说他:“小许这娃，心软得跟棉花糖似的，谁都能捏一把。”
操作台上的汽灯滋滋响着，火苗被风吹得一颤一颤。许俞拿镊子夹着一根细细的铜丝，往义肢的指关节里头穿。这义肢做得糙，外头的铸铁壳子都磕瘪了，里头的传动杆也有点弯。他寻思着，反正明儿个才交货，索性给人家好好整整，别让人戴着不舒服。
正想着呢，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哐当哐当的脚步声，听着就不是一个人，是一群。许俞手里的镊子一顿，抬起头往窗外瞄了一眼。
雨雾里头，七八个穿黑皮衣的人正从街那头走过来，胸口别着亮锃锃的齿轮徽章，手里拎着汽灯，灯罩子上头印着工会的字样。领头的那个身材精瘦，走路带风，眼睛跟鹰似的往两边扫。
“操，又是巡查队。”许俞心里头咯噔一下。
机械坊这地方，说白了就是个修理铺，正经活儿接，不正经的活儿也接。下城区的矿工、小贩、甚至有些见不得光的人，东西坏了不敢去工会的大修厂，怕被登记备案，就偷偷摸摸来找老汤姆。老汤姆这人滑头，来路不明的活儿照收，但从不问东问西。
可工会那帮人不这么想。他们三天两头搞突击搜查，说是查黑市零件、查违规改装，其实就是想抓点把柄，好敲诈勒索。尤其是那个队长霍澜，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据说上个月有个修表匠让他查出点问题，直接给扔进井底矿场，到现在都没出来。
许俞手心开始冒汗。他低头瞅了瞅操作台上这堆零件——倒是没什么违禁品，可万一那帮人进来翻箱倒柜，把老汤姆藏在后头那几件“特殊货”翻出来，那就全完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外头有人在砸隔壁的门:“开门开门！工会巡查！”
许俞深吸一口气，把汽灯拧灭，摸黑往后院溜。
老汤姆这铺子前头是门面，后头是个巴掌大的小院，堆满了废铜烂铁、报废的人偶、生锈的锅炉零件，乱七八糟跟个垃圾场似的。许俞从小就喜欢这地方，街坊邻居都管它叫“齿轮森林”——到处都是齿轮、连杆、活塞，钻进里头蹲着，外头根本看不见人。
他猫着腰往废料堆深处钻，手扶着墙根，脚下踩着一地烂铁皮，嘎吱嘎吱响。外头已经传来砸门声了，霍澜那嗓子跟破锣似的:“老汤姆！开门！别装死！”
许俞心跳得咚咚的，后背贴着墙，一动不敢动。
雨还在下，顺着屋檐滴下来，打在他脑门上凉飕飕的。他侧着耳朵听，前头门板哐的一声被踹开了，接着是翻箱倒柜的动静，有人在骂骂咧咧，有人在砸东西。
“头儿，没人！”
“后院呢？搜！”
许俞头皮一炸，赶紧往废料堆更深处钻。手往地上一撑，按着个圆滚滚的东西，滑溜溜的，还带着点温度。他一愣，低头瞅了瞅——是一具自动人偶的脑袋，铁皮外壳锈得看不出原色，眼眶里俩玻璃眼珠灰扑扑的，正对着他。
这种自动人偶，下城区到处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款，早淘汰了。有的让小孩拆了卖零件，有的就扔在街边没人管。老汤姆收废品收回来不少，全堆在后院，准备哪天拆铜卖铁。
许俞没当回事，继续往里头爬。可手刚抬起来，那具人偶的胸腔里突然传来咔嗒一声，像是有什么机关松动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偶的胸口就裂开一条缝，锈死的铁皮往外翻，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