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手等春
第1章
第一章 她的名字
立冬那天，沈筠去了一趟医院。
不是为自己。
肿瘤科住院部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枯菊的淡香。她抱着一束花，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里面的人。
程景行坐在病床前，背对着门。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脸色苍白，正闭着眼小憩。程景行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只手的指节，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沈筠站了三分钟。
他没有回头。
她转身离开，把花放在了护士站。
“给301的林听晚。”
护士接过花，顺口问了句：“您是家属吗？”
沈筠顿了顿。
“不是。”
从医院出来，天阴着。
沈筠沿着人行道走了很久，风灌进大衣领口，她才想起围巾落在了门诊楼的长椅上。她没回去拿。
拐过街角，手机响了。
“沈小姐，离婚协议您看过了吗？程先生那边希望这周能签。”
律师的声音很公事化。
沈筠看着对面的红灯，说：“告诉他，我会寄过去。”
“程先生的意思是——最好当面签。”
绿灯亮了。
沈筠没动。
“他什么时候有空？”她问。
“程先生说随时。”
“那就明天。”
挂了电话，她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婚纱店，橱窗里换上了新款冬装，模特身上那件缎面婚纱很眼熟——五年前她和程景行结婚时，穿的就是这个牌子的定制款。
那天没有婚礼。
只是去民政局领了证，然后在附近的小饭馆吃了一顿饭。
程景行那天很忙，一直在回消息。她给他夹菜，他说了声谢谢，再没动过那筷子。
结婚五年，沈筠学会了一件事：不吵。
刚结婚那会儿，她也闹过。程景行出差半个月不联系，她打电话过去质问。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说：“沈筠，我很累。”
从那以后，她就不吵了。
累的人是不能吵的。
后来她发现，程景行从来不累的时候。林听晚半夜发烧，他能开车两个小时送她去急诊；林听晚心情不好，他能推掉会议去陪她。
林听晚是他的前女友。
五年前分手，理由是性格不合。分得很和平，和平到还能做朋友，和平到沈筠嫁给他之后，还要学会接受这个朋友的存在。
“只是朋友。”程景行是这么说的。
沈筠信了。
因为她只能信。
第一次见林听晚，是他们结婚半年后。
林听晚从外地回来，约程景行吃饭。他去了，去了四个小时。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酒气，坐在沙发上不说话。
沈筠给他倒了一杯蜂蜜水。
他接过去，低着头，忽然说：“她生病了。”
“什么病？”
他没回答。
后来沈筠才知道，林听晚得的是甲状腺癌，早期，预后很好。但程景行还是帮她联系了最好的专家，垫付了全部医药费，每隔几天就去医院看她。
沈筠也去过一次。
林听晚躺在病床上，瘦了很多，但笑起来还是很好看。她拉着沈筠的手说：“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沈筠说：“好好养病。”
那天回去的路上，程景行难得开口解释：“她一个人在这边，没有亲人。”
“我知道。”
“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我知道。”
程景行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车窗外灯火通明，沈筠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霓虹灯，忽然想起他们谈恋爱的时候。
那时候程景行也会这样看她。
离婚是程景行提的。
没有争吵，没有出轨的证据，甚至没有任何预兆。
那天晚上他回家很早，沈筠正在厨房做饭。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切菜，看了很久。
“沈筠。”他说。
她没回头。
“我们离婚吧。”
刀停在半空中，沈筠看着案板上的西红柿，汁水正沿着切口渗出来。
“为什么？”
“我没办法给你想要的。”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沉默。
沈筠继续切菜，一刀一刀，很稳。
“行，”她说，“你把协议拟好，我签。”
程景行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对不起。”
沈筠把切好的西红柿放进碗里，打开水龙头洗手。水很凉，凉得她手指发麻。
“吃饭吗？”她问，“今天买了你爱吃的鲈鱼。”
他没吃。
那天晚上他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立冬那天，沈筠去了一趟医院。
不是为自己。
肿瘤科住院部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枯菊的淡香。她抱着一束花，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里面的人。
程景行坐在病床前，背对着门。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脸色苍白，正闭着眼小憩。程景行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只手的指节，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沈筠站了三分钟。
他没有回头。
她转身离开，把花放在了护士站。
“给301的林听晚。”
护士接过花，顺口问了句：“您是家属吗？”
沈筠顿了顿。
“不是。”
从医院出来，天阴着。
沈筠沿着人行道走了很久，风灌进大衣领口，她才想起围巾落在了门诊楼的长椅上。她没回去拿。
拐过街角，手机响了。
“沈小姐，离婚协议您看过了吗？程先生那边希望这周能签。”
律师的声音很公事化。
沈筠看着对面的红灯，说：“告诉他，我会寄过去。”
“程先生的意思是——最好当面签。”
绿灯亮了。
沈筠没动。
“他什么时候有空？”她问。
“程先生说随时。”
“那就明天。”
挂了电话，她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婚纱店，橱窗里换上了新款冬装，模特身上那件缎面婚纱很眼熟——五年前她和程景行结婚时，穿的就是这个牌子的定制款。
那天没有婚礼。
只是去民政局领了证，然后在附近的小饭馆吃了一顿饭。
程景行那天很忙，一直在回消息。她给他夹菜，他说了声谢谢，再没动过那筷子。
结婚五年，沈筠学会了一件事：不吵。
刚结婚那会儿，她也闹过。程景行出差半个月不联系，她打电话过去质问。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说：“沈筠，我很累。”
从那以后，她就不吵了。
累的人是不能吵的。
后来她发现，程景行从来不累的时候。林听晚半夜发烧，他能开车两个小时送她去急诊；林听晚心情不好，他能推掉会议去陪她。
林听晚是他的前女友。
五年前分手，理由是性格不合。分得很和平，和平到还能做朋友，和平到沈筠嫁给他之后，还要学会接受这个朋友的存在。
“只是朋友。”程景行是这么说的。
沈筠信了。
因为她只能信。
第一次见林听晚，是他们结婚半年后。
林听晚从外地回来，约程景行吃饭。他去了，去了四个小时。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酒气，坐在沙发上不说话。
沈筠给他倒了一杯蜂蜜水。
他接过去，低着头，忽然说：“她生病了。”
“什么病？”
他没回答。
后来沈筠才知道，林听晚得的是甲状腺癌，早期，预后很好。但程景行还是帮她联系了最好的专家，垫付了全部医药费，每隔几天就去医院看她。
沈筠也去过一次。
林听晚躺在病床上，瘦了很多，但笑起来还是很好看。她拉着沈筠的手说：“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沈筠说：“好好养病。”
那天回去的路上，程景行难得开口解释：“她一个人在这边，没有亲人。”
“我知道。”
“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我知道。”
程景行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车窗外灯火通明，沈筠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霓虹灯，忽然想起他们谈恋爱的时候。
那时候程景行也会这样看她。
离婚是程景行提的。
没有争吵，没有出轨的证据，甚至没有任何预兆。
那天晚上他回家很早，沈筠正在厨房做饭。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切菜，看了很久。
“沈筠。”他说。
她没回头。
“我们离婚吧。”
刀停在半空中，沈筠看着案板上的西红柿，汁水正沿着切口渗出来。
“为什么？”
“我没办法给你想要的。”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沉默。
沈筠继续切菜，一刀一刀，很稳。
“行，”她说，“你把协议拟好，我签。”
程景行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对不起。”
沈筠把切好的西红柿放进碗里，打开水龙头洗手。水很凉，凉得她手指发麻。
“吃饭吗？”她问，“今天买了你爱吃的鲈鱼。”
他没吃。
那天晚上他接了个电话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