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心熔了

第1章

她把心熔了 馨凡 2026-03-17 11:38:29 现代言情
一、 块凉月亮
腊月里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阿珍把冻僵的手拢在袖子里,踮着脚往戏院后门张望。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光,里头有人在吊嗓子,咿咿呀呀的,听不真切。
她怀里揣着个蓝布包袱,里头是三十七块银元。她数过无数遍了,闭着眼睛都能摸出哪块有缺口,哪块上印着袁大头的脸最清楚。
三年了。
她在留春楼唱一曲《叹五更》才挣两个铜板,遇上兵痞听霸王曲,还得倒贴茶水钱。她给姑娘们洗过衣裳,一件一个铜板,手指头泡在冷水里,冻得跟胡萝卜似的,裂开的口子往外渗血,夜里疼得睡不着。她甚至去码头扛过包,被工头骂“娘们儿滚远点”,她就趁夜里偷偷去,一个人扛到天亮,肩膀磨得血肉模糊,跟衣裳粘在一起,往下撕的时候疼得直抽冷气。
三十七块银元,她一块一块攒下来,用布包好,塞在床板底下的破棉絮里。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她就伸手进去摸一摸,凉凉的,硬硬的,像一个人的心。
“凤喜——”
她学着戏迷的样子,轻轻叫了一声。
柳凤喜,春和戏院的小生,唱《玉堂春》能叫满堂彩,扮相俊,嗓子亮,台下的大姑娘小媳妇往台上扔花扔得跟下雨似的。阿珍第一次听他唱戏,是在留春楼后头的巷子里,他从戏院后门出来,路过她跟前,见她蹲在地上啃冷馒头,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把手里还冒着热气的包子递给她,说:“凉了伤胃。”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后来阿珍才知道,他是春和戏院的台柱子,一个月包银二十块。二十块,够她挣一年的。可他还是给她买包子,还是在她被客人欺负的时候站出来,还是在她生病的时候托人送药。
他说,等他攒够了钱,就给自己赎身,然后娶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去年中秋。月亮又大又圆,他把她的手攥在掌心,说:“阿珍,你等我。”
她等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个拎着泔水桶的小徒弟。阿珍赶紧凑上去:“小师傅,柳老板在里头不?”
小徒弟认得她,撇撇嘴:“在呢,跟少奶奶说话。”
“少奶奶?”
“周家布庄的少奶奶,你不知道?天天来听戏,场场不落,今儿又包了前头的雅座,散了戏还不走,非得到后台来。”小徒弟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周家有钱,听说要给柳老板赎身呢。”
阿珍手里的包袱差点滑落。
她攥紧了,指节发白。
“不会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水里的叶子,“他说过,等他赎了身……”
“他说什么了?”小徒弟歪着头看她。
阿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后门又开了,这回出来的是一男一女。
女的穿一件藕荷色缎面旗袍,外头罩着灰鼠皮斗篷,手指上套着个亮晶晶的戒指,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男的穿着月白长衫,眉眼俊俏,正是柳凤喜。
阿珍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墙根的阴影里。
“凤喜,你就送到这儿吧,怪冷的。”少奶奶娇滴滴地开口,声音软得能拧出水来。
“再送几步,前头巷子黑。”柳凤喜的声音也是软的。
阿珍听过他这样说话。在去年的中秋夜,他攥着她的手,也是这样软软地说话。她那时候以为,这声音只有她一个人听过。
“你那卖唱的小丫头,还来找你不?”少奶奶忽然问。
阿珍浑身一僵。
“哪个?”
“就那个,巷子里蹲着的,你给人送过包子。”
柳凤喜笑了,笑声轻飘飘的,像一阵烟:“哦,那个傻丫头啊。”
傻丫头。
阿珍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裂开了,凉飕飕的风往里灌。
“她还当真了?”
“谁知道呢。”柳凤喜的声音带着笑意,“乡下丫头,什么都不懂,给个笑脸就当是喜欢了。也不想想,我柳凤喜是什么人,能娶个卖唱的?”
少奶奶咯咯笑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
“那你还给她送包子?”
“送着玩呗,反正又不值几个钱。”柳凤喜说,“她还挺有意思的,我说让她等我赎身,她还真信了,隔三差五就往后门跑,傻乎乎的。”
“你就坏吧。”少奶奶笑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