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治沙海二十年,我终于找到了世界的边界

第1章

目之所及全是沙。
风掠过沙面,留下细密的波纹,从皇宫的墙根一直铺到天的尽头。陈岩站在皇城最高的观星台上,指尖抚过冰冷的沙岩栏杆。二十年前他刚到这里时,这地方还只是一座破败的巫师塔,塔尖连沙暴都挡不住。现在,以巫师塔为核心扩建的皇城,是整个沙海唯一的固定建筑,用固化的深层沙岩浇筑而成,能抵御最狂暴的黑沙暴,也能让所有部落的人抬头时,第一眼就看到它。
他们叫他沙海之王。
这个称呼已经叫了十七年。从他用控沙能力平息了七大部落的厮杀,划定了各部落的游牧范围,挖出了十七口深层凝水井开始,沙海就再也没有过大规模的战乱。在此之前,这片无边无际的沙漠里,部落之间为了一口水、一块能长沙菇的菌毯地,能厮杀到最后一个人倒下。
陈岩垂下手,掌心向上。脚下的沙粒像是有了生命,顺着风卷上来,在他掌心聚成一团,又散开,落回地面。这是他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他来到这里的原因。
二十年前,他在一片刺眼的白光里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躺在一个画满诡异符号的石台上。周围是破败的石屋,空气中弥漫着沙粒和血腥味。石台边倒着一个穿黑袍的老人,胸口有一个巨大的创口,已经没了呼吸。后来他才知道,这个老人叫海瑟,是沙海最后一个巫师。
海瑟一生都在研究这个世界的边界。他是第一个敢走到沙海尽头,又活着回来的人。他留下的手稿里写,沙海的边界没有陆地,没有海洋,只有永不停歇的狂风,那风里裹着能磨碎骨头的沙粒,哪怕是最坚硬的黑岩,放进去三天也会变成细沙。海瑟不信这个世界是无边无际的,他想找到世界的真相,于是耗尽毕生心血,制造了一具能承载异世界灵魂的沙偶,又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启动了召唤仪式。
陈岩就是那个被召唤来的灵魂。
他醒来时,这具身体还带着沙粒的质感,却有血有肉,能感觉到疼痛,能呼吸,能和普通人一样吃饭喝水。唯一的不同是,他能和这片沙漠里的每一粒沙子对话,能让它们按照他的意愿移动、聚散、固化。海瑟的仪式成功了,却也失败了,他连自己召唤来的灵魂长什么样都没看到,就死在了仪式台边。
最初的三年,陈岩靠着控沙能力在沙海里活了下来。他见过能把整支商队吞掉的流沙坑,见过能在沙里穿行的沙虫,见过黑沙暴来临时,天地间一片漆黑,连呼吸都能吸进满口沙粒的绝境。他也慢慢读懂了海瑟留下的手稿,知道了这个世界的规则,知道了那些部落的生存方式。
然后,他用了七年时间,统一了整个沙海。
不是因为他对权力有多大的渴望,而是因为只有站在最高的位置,他才有能力去做一件事——找到这个世界的边界,弄明白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
他是个外来者。哪怕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哪怕所有人都敬畏他、服从他,他心里始终有一道坎。他不属于这里。他记得自己原来的世界,有高楼大厦,有江河湖海,有一年四季,不是这样永远只有沙子和烈日的地方。他不信这个世界真的无边无际,就像海瑟不信一样。
这二十年里,他一共派出了三十七支探险队,向着沙海的四个方向出发,每一支都带着足够三年用的水和食物,带着他亲手固化的沙岩车,带着他的命令一直走,走到走不动为止。
没有一支探险队回来。
他自己也亲自去了九次。最远的一次,他靠着控沙能力,顶着边界的狂风走了整整四十天。那风越来越大,到最后,连他都控制不住身边的沙粒,风里的沙粒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沙岩护甲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能看到风的尽头,还是风,没有尽头,没有边界,仿佛整个世界就只有这片沙漠,和这永不停歇的狂风。
第九次回来之后,他再也没有往边界走过。
观星台的风很大,吹得他的黑袍猎猎作响。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他的侍卫长阿木。阿木是跟着他统一沙海的老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颌的疤,是当年和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