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我说的最温柔的话,是一句公事公办

第1章


重案组办公区的白炽灯管有一盏在闪。
不是那种忽明忽暗的闪法,而是每隔七八秒,光会抖一下,像人眨了一次眼。陆声站在走廊尽头,隔着半开的门看见那盏灯,下意识数了两轮。
十四秒。稳定的间隔。
他把调令从信封里抽出来叠好,塞进外套内袋,推门进去。
办公区不大,四张桌子拼成两组,其中三张堆着卷宗和外卖盒,只有靠窗那张干净得不像话——桌面上除了电脑、台灯和一只白瓷杯,没有任何私人物品。白瓷杯是空的,杯底一圈浅褐色的茶渍,像干涸了很久。
沈砚白坐在那张桌后面。
陆声在来之前看过他的照片——刑侦支队物证技术室主任,四年前破获"滨海304碎尸案"的核心技术员,简历干净得像实验报告。照片里是标准的证件照表情,端正、平整,没什么好说的。
但照片没有声音。
沈砚白在翻一份卷宗,纸页声很轻,食指和中指交替按住纸角往过捻,速度均匀。陆声听了几秒,觉得那个速度和走廊上闪烁的灯管几乎同步。
"陆声。"沈砚白没抬头,"行为分析室调过来的?"
"对。"
"坐。"
陆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吱呀,像临时插入的不协和音。沈砚白翻页的手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继续。
"秦岭北路案的材料看了?"沈砚白问。
"看了。"
"说说你的判断。"
陆声看着他翻卷宗的手。右手食指第二指节外侧有一道旧疤,颜色已经和皮肤差不多了,但那道疤的位置不对——不像是被纸划的,割痕太整齐,也不是手术缝合。像是很多年前,被什么东西硌出来的。
"我认为凶手和受害者之间存在长期亲密关系。"陆声说,"不是临时起意,是积累了很久的,某一刻终于承受不住。"
沈砚白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定住。
"依据?"
"受害者身上有四十七处伤痕,"陆声的语速比刚才慢了半拍,"但致命伤只有一处。其余四十六处的力度、角度都不统一——有些重得像在砸墙,有些轻得像不小心碰到的。这不符合陌生人作案的施暴模式。陌生人攻击目标明确,路径单一。这种乱,是情绪。"
他停了一下。
"而且,受害者的指甲很干净。"
沈砚白抬起头。
这是陆声第一次正面对上他的眼睛。灯管又闪了一下,那道抖动的光刚好划过沈砚白的瞳孔。他的眼睛不是黑色的,而是很深的灰棕,像隔着磨砂玻璃看东西。
"指甲干净说明什么?"沈砚白说。声音没有起伏。
"说明她没有挣扎。或者——她不愿意挣扎。"陆声看着他,"面对一个她本来可以反抗的人,她选择了不反抗。"
"你在做推测。"
"我在做画像。"
"行为画像不是证据。"沈砚白把卷宗合上,手指压在封皮上,"指甲干净的合理解释至少有五种:受害者在服用抗焦虑药物导致反应迟钝、睡眠中遇袭、被束缚后施暴、受害者本身指甲极短无法抓伤、或凶手事后清理。"他顿了一下,"你选择了第六种——她不愿意反抗。这是一个情感判断,不是一个技术判断。"
办公区里安静下来。走廊那头有人经过,脚步声远了。灯管闪了一下。
陆声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从沈砚白脸上移开,落到那只空的白瓷杯上。杯底的茶渍干得起了细纹,像一张微缩的旱地图。
"沈主任,"他把椅子往前推了一点,手肘搁在桌沿,"你说得对,指甲干净有至少五种技术解释。但你刚才列的五种里,有三种现场已经排除了——不是睡眠遇袭,没有束缚痕迹,凶器不在现场说明凶手确实清理过,但清理不包括受害者指甲。你真正想用的只有两种:药物影响和指甲过短。"
他的嘴角没有上扬的弧度,但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像水面下有暗流在推。
"这两种,法医已经排除了。"
沈砚白看着他。
灯管再次闪了一下。这一次陆声没有去数间隔。
"……我会让老周出第二次鉴定报告。"沈砚白过了一会儿才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度。
他站起来,把卷宗夹进文件架,走过陆声身边时没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