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四十小时火车回家过年,门锁被换了

第1章

“小满,你去住酒店吧。”
电话那头是我妈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我站在老家门口,手里还攥着钥匙。刚才我试了三次,锁眼进得去,就是拧不动。四十小时的火车,从深圳到这个北方小城,我换了三趟车,站了十九个小时。
现在是大年三十下午五点,家家户户飘出饺子香味。
“妈,锁怎么换了?”
“你姐一家住着呢,年前刚换的。你一年回来一次,钥匙也没用,就没给你配。”
我看着那扇门,漆皮斑驳,还是我工作第一年寄钱回来刷的。
“行,”我说,“我去住酒店。”
挂了电话,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身后,门里传来我外甥的笑声和电视机的热闹。
风很冷。我没回头。
1.
县城的酒店不多,春节能营业的更少。
我找了四家,最后在汽车站旁边找到一间还开着的。一百二一晚,隔音差,暖气不太热。
“就住这吧。”我对前台说。
行李箱轮子在走廊里响,一路走到最里头的房间。打开门,十五平米,一张床,一个电视,一股淡淡的霉味。
我把行李靠墙放好,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有人家开始放烟花,噼里啪啦的。
手机响了,微信消息,是公司群发的新年祝福。我回了个表情,又退出来。
打开相册,划了划。去年的转账记录还在,今年三月给家里转了两万,说是姐姐孩子上幼儿园。六月又转了一万五,说是爸检查身体。十月又转了八千,说是姐夫生意周转。
我没细数,大概知道个数。六年了,工作以来,年年转。
肚子饿了。
下楼买了桶泡面,回房间烧水。电水壶烧得很慢,我坐在窗边,看着对面那栋楼亮起一格一格的灯。
面泡好了,我吃了两口,没什么味道。
窗外烟花又响了,这回是大的,金色的焰火在夜空里炸开。
很漂亮。
我看着那些烟花,听着远处断断续续的鞭炮声,把剩下的面吃完。
十二点,手机收到一堆拜年短信。我统一回了“新年快乐”,关了屏幕。
天花板上有个水渍,形状像只兔子。
我盯着那只兔子,一直到睡着。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我八点醒的,洗了把脸,退房,拖着箱子往家走。
总得回去拜年。
到家门口的时候,门开着。姐姐正在院子里倒垃圾,看见我,愣了一下。
“小满回来了?”她扬声往屋里喊,“妈,小满回来了!”
我进了屋。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妈在厨房忙活。外甥在玩手机,姐夫在嗑瓜子。暖气烧得很足,跟外面是两个世界。
“吃了吗?”妈从厨房探出头。
“吃了。”
“那坐吧。”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沙发上没我的位置,姐姐一家占了三个,爸占一个。我搬了个小板凳,靠墙。
“昨晚住哪了?”姐姐问。
“汽车站那边,金源宾馆。”
“哦,那地方不太行吧?”姐姐嗑着瓜子,“你应该早说,我让你姐夫去接你。”
我没接话。
外甥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玩手机。
“小姨,你怎么不住咱家啊?”
“你小姨在深圳住惯了好房子,”姐姐笑了笑,“咱家这小房子,她看不上。”
“住得下的。”我说。
“住不下,”妈端着盘饺子出来,“你姐一家三口住你那屋,你总不能跟你外甥挤一张床吧?”
“我可以打地铺。”
“大过年的打什么地铺?”妈把饺子往桌上一放,“住酒店怎么了?又不是住不起。你一个月挣那么多,住两天酒店还心疼?”
我没说话。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我小时候最爱吃的。我夹了一个,很烫,咬开,味道和记忆里一样。
“行了行了,吃饭吃饭。”爸摆摆手,拿起筷子。
一顿饭,没人再提住酒店的事。
初一下午,亲戚开始陆续来拜年。
大姨一家,三叔一家,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远房表亲。客厅挤得满满当当,瓜子壳堆了一茶几。
“哟,这是小满吧?”大姨拉着我看,“几年没见了?长这么大了!”
“六年了,大姨。”
“在深圳干什么呢?找对象了没有?”
没等我回答,妈接过话头:“她在深圳一个公司上班,具体干什么我也说不清。对象没有,都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