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红痣

第1章

右手红痣 馨凡 2026-03-18 11:56:18 现代言情
一、 娘亲是全镇的耻辱
我娘是全镇最脏的女人。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镇上那些男人说的。他们从我娘屋里出来,系着裤腰带,站在门口啐一口唾沫,骂一句“骚货”,然后扬长而去。
女人们更狠。她们隔着半条街骂,骂声能穿过我家的破门板,钻进我耳朵里。“苏明月那个烂货,迟早烂在阴沟里。她那个丫头片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贱种。”
那年我十七岁,蹲在灶台前煮野菜糊糊,听着外头的骂声,往灶膛里又塞了一把柴。
火舌舔着锅底,映在我脸上,一窜一窜的,像活物。
我娘坐在门槛上,背对着我,一声不吭。她总是这样。天不亮出门,半夜回来,白天就坐在门槛上发呆,像一截晒干的枯木。
我从没叫过她娘。
叫不出口。
二、 大洋卖女儿
腊月二十三,小年。
镇上的屠户老胡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也不进屋,隔着门帘喊:“苏明月,二百块大洋,再加两刀五花肉,你这丫头我领走。”
我在里屋听着,手里的针扎进了指头肚。血珠子冒出来,我低头看着,没觉得疼。
门帘掀开了。
我娘走进来,站在我面前。她瘦得像一张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脸上抹着劣质的脂粉,盖不住底下青灰的颜色。
“嫁过去,有饱饭吃。”她说。
我没抬头,继续缝手里的衣裳。那是她的一件旧褂子,洗得发白,领子磨破了,我翻了个面,想把破洞补上。
“听见没有?”
我抬起头看她。
这是我头一回仔细看她。她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干裂起皮,鬓角已经生了白发。她今年才三十五岁,看着像五十。
“你卖我,换了多少?”我问。
她的眼珠子动了动,没答话。
“二百大洋,两刀肉。”我替她答了,“我值这么多钱?”
她抬起手,想打我。
手悬在半空,又落下去,垂在身侧,像两截枯树枝。
“老胡那人,不打女人。”她说。
我笑了。
不打女人。他前头那个媳妇怎么死的?怀了八个月的肚子,被他踹了一脚,血流了三天,一尸两命。这事全镇都知道。
我娘当然也知道。
“你笑什么?”
“我笑你。”我说,“你卖女儿,还挑个不打人的买主。你还怪心善的。”
她的脸白了。
我以为她要打我。可她没动,就站在那儿,胸口起伏着,喘气声越来越粗,像拉风箱。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身出去,门帘落下来,隔开我们娘儿俩。
外头传来老胡的声音:“说好了,腊月二十八来接人。”
我攥着那根针,攥得手心全是汗。
三、 绝境托付船票
腊月二十七,出嫁前夜。
我把那件补好的褂子叠整齐,放在她枕头边上。明天我就走了,这屋子里的东西,一件也不带走。这破家,没什么值得我带走的。
半夜里,我被摇醒了。
我娘站在床前,手里举着一盏油灯。灯火一跳一跳的,照着她的脸,忽明忽暗。她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也梳过了,抿得光光的,在脑后挽了个髻。
我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样子。
“起来。”她说。
我坐起来,靠着墙,看着她。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张船票。发黄的,皱巴巴的,边角磨得起毛,像是揣在身上很多年了。
“去上海。”她说,“下关码头,后天有一班船。拿着这个,能上船。”
我没接。
“上海?”我说,“去上海干什么?”
“找一个姓沈的男人。”她说,“你就说,你是苏明月生的。”
我看着那张船票,又看着她。
她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神色。亮晶晶的,像烧着火。
“沈什么?”
“沈致和。”
“他是谁?”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心里忽然烧起一股火,说不清是什么火,烧得我胸口疼。
“当年你被全镇人唾弃的时候,这个沈先生在哪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尖又冷,“当年那些人往你身上泼脏水、扔烂菜叶子的时候,他在哪儿?当年我被人追着骂小娼妇、被人拿石头砸的时候,他在哪儿?”
她的脸白了。
我以为她会像往常那样,不吭声,转身走开。
可她没有。
她突然抬起手,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