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找我
第1章
周笛在浦东机场降落的时候，上海正在下雨。
三月末的雨，细而冷，黏糊糊地贴在航站楼的玻璃上。她推着行李车走出来，二十八寸的箱子装着她在巴塞罗那三年的全部家当——几件衣服，一堆画，和一张用相框框起来的圣家堂速写。
没人接机。
她也没告诉任何人她要回来。
出租车在高架上堵了四十分钟。周笛靠着车窗，看雨刮器来来回回地刮，玻璃上的水痕刚被抹掉，立刻又糊上来。司机在听交通广播，说前方事故，请绕行。
她没绕行。她没有要去的地方。
酒店是三天前才订的，在静安寺附近，一间公寓式酒店，有厨房，有洗衣机，有落地窗，窗外是另一栋楼的玻璃幕墙。她站在窗边，看那栋楼里有人影走来走去，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偷窥者。
放下行李，洗了把脸，她出门了。
雨还没停。她没打伞，沿着愚园路慢慢地走。梧桐树还没长出新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水珠，亮晶晶的。她走过一家咖啡馆，门口蹲着一只橘猫，胖得像个球，正百无聊赖地舔爪子。
橘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周笛站在咖啡馆门口，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了。
咖啡很烫，她捧着杯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外面的雨和人。穿校服的中学生骑着自行车过去，后座载着另一个中学生，书包被雨淋湿了，颜色变得很深。一个老太太撑着伞，慢吞吞地走，伞上印着向日葵。一个外卖小哥把车停在路边，低头看手机，雨衣的帽子遮住了半张脸。
周笛喝了口咖啡，烫得舌尖发麻。
她想起三年前，也是三月，也是下雨，她也是这样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那时候她对面坐着一个人，穿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面前放着一杯美式，一口没喝，就那么坐着，听她说话。
她说了很多。
说她想去西班牙，说她联系好了那边的画廊，说她会画画，她可以养活自己，说她不是不想帮他，是帮不了，说她对不起他。
他始终没说话。
后来她站起来，把行李箱的拉杆抽出来，说，我走了。
他也没拦。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没抓。
周笛走出去，雨打在脸上，冷的。
她没再回头。
现在她坐在这家咖啡馆里，想，那天她要是回头了，会看见什么？
不知道。
她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巴塞罗那的画廊老板给她发消息，问她平安落地没有。她回了个“到了”。高中同学群里在聊下周的同学聚会，有人@她，问周笛你是不是回国了来不来。她没回。
她往下刷，刷到一个名字。
“沈述。”
两个字，配了一张图。图上是某个商业论坛的现场，台上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人穿着深灰色西装，侧着脸，看不清表情。但周笛认得那个侧影。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她往下翻评论。
“沈述？是我想的那个沈述吗？”
“就是他，沈氏集团那个。”
“卧槽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听说公司出过问题，后来解决了，但他好像……”
“好像什么？”
“我听朋友说，他现在特别可怕。开会的时候能把人骂哭，一言不合就开人，整个公司没人敢跟他说话。”
“真的假的？以前不是挺温和的吗？”
“温和？你是没见过他现在的样子。阴森森的，像鬼一样。”
“还有人说他有抑郁症，失眠特别严重，每天晚上在办公室待着，天亮才回家。”
“不是有老婆吗？他老婆呢？”
“早跑了。他出事那年跑的。”
“跑了？”
“对，听说跑国外去了。后来他就这样了。”
周笛握着手机的手僵了一下。
她继续往下翻。
“你们有没有发现他走路有点不对劲？”
“发现了！我一直想问，他腿怎么了？”
“瘸了。”
“瘸了？？”
“对，瘸了。好像出过车祸。”
“什么时候？”
“就他出事那年。公司差点崩了，他又出车祸，腿废了，老
三月末的雨，细而冷，黏糊糊地贴在航站楼的玻璃上。她推着行李车走出来，二十八寸的箱子装着她在巴塞罗那三年的全部家当——几件衣服，一堆画，和一张用相框框起来的圣家堂速写。
没人接机。
她也没告诉任何人她要回来。
出租车在高架上堵了四十分钟。周笛靠着车窗，看雨刮器来来回回地刮，玻璃上的水痕刚被抹掉，立刻又糊上来。司机在听交通广播，说前方事故，请绕行。
她没绕行。她没有要去的地方。
酒店是三天前才订的，在静安寺附近，一间公寓式酒店，有厨房，有洗衣机，有落地窗，窗外是另一栋楼的玻璃幕墙。她站在窗边，看那栋楼里有人影走来走去，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偷窥者。
放下行李，洗了把脸，她出门了。
雨还没停。她没打伞，沿着愚园路慢慢地走。梧桐树还没长出新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水珠，亮晶晶的。她走过一家咖啡馆，门口蹲着一只橘猫，胖得像个球，正百无聊赖地舔爪子。
橘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周笛站在咖啡馆门口，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了。
咖啡很烫，她捧着杯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外面的雨和人。穿校服的中学生骑着自行车过去，后座载着另一个中学生，书包被雨淋湿了，颜色变得很深。一个老太太撑着伞，慢吞吞地走，伞上印着向日葵。一个外卖小哥把车停在路边，低头看手机，雨衣的帽子遮住了半张脸。
周笛喝了口咖啡，烫得舌尖发麻。
她想起三年前，也是三月，也是下雨，她也是这样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那时候她对面坐着一个人，穿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面前放着一杯美式，一口没喝，就那么坐着，听她说话。
她说了很多。
说她想去西班牙，说她联系好了那边的画廊，说她会画画，她可以养活自己，说她不是不想帮他，是帮不了，说她对不起他。
他始终没说话。
后来她站起来，把行李箱的拉杆抽出来，说，我走了。
他也没拦。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没抓。
周笛走出去，雨打在脸上，冷的。
她没再回头。
现在她坐在这家咖啡馆里，想，那天她要是回头了，会看见什么？
不知道。
她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巴塞罗那的画廊老板给她发消息，问她平安落地没有。她回了个“到了”。高中同学群里在聊下周的同学聚会，有人@她，问周笛你是不是回国了来不来。她没回。
她往下刷，刷到一个名字。
“沈述。”
两个字，配了一张图。图上是某个商业论坛的现场，台上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人穿着深灰色西装，侧着脸，看不清表情。但周笛认得那个侧影。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她往下翻评论。
“沈述？是我想的那个沈述吗？”
“就是他，沈氏集团那个。”
“卧槽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听说公司出过问题，后来解决了，但他好像……”
“好像什么？”
“我听朋友说，他现在特别可怕。开会的时候能把人骂哭，一言不合就开人，整个公司没人敢跟他说话。”
“真的假的？以前不是挺温和的吗？”
“温和？你是没见过他现在的样子。阴森森的，像鬼一样。”
“还有人说他有抑郁症，失眠特别严重，每天晚上在办公室待着，天亮才回家。”
“不是有老婆吗？他老婆呢？”
“早跑了。他出事那年跑的。”
“跑了？”
“对，听说跑国外去了。后来他就这样了。”
周笛握着手机的手僵了一下。
她继续往下翻。
“你们有没有发现他走路有点不对劲？”
“发现了！我一直想问，他腿怎么了？”
“瘸了。”
“瘸了？？”
“对，瘸了。好像出过车祸。”
“什么时候？”
“就他出事那年。公司差点崩了，他又出车祸，腿废了，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