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甜宠:冷面副营长的重生小娇

第1章


1986年2月,蓉城。

苏槿睁开眼睛时,窗外天还没亮透。

她盯着头顶熟悉的蚊帐顶,有几分钟的恍惚。直到隔壁传来继母王桂香尖利的嗓音:“死丫头,还不起床做饭!今天王家人要来相看,你还想睡到什么时候?”

王家人。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让苏槿彻底清醒了。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掀开被子,看向自己的一双手——十九岁的手,虽然粗糙,但还没有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她又摸了摸脸,没有肿胀,没有淤青,只有少女肌肤柔软的触感。

这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十九岁这年,回到了被迫嫁给王家那个畜生的前三天。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那个所谓“条件不错”的王家独子,结婚不到一年就暴露了本性。

喝酒,打牌,输了钱回来就拿她出气。皮带,板凳腿,烟灰缸……什么顺手就用什么。她被锁在屋里不准出门,身上永远带着新旧叠加的伤。最后一次,因为她“饭做得太咸”,那人抄起桌上的暖水瓶就砸了过来……

滚烫的开水浇在她身上,玻璃碎片扎进皮肤。

她记得自己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血从身体里流出来,浸湿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件衣服。

然后就是黑暗,无尽的黑暗。

“苏槿!你聋了是不是?”王桂香的脚步声已经快到门口了。

苏槿深吸一口气,迅速下了床。在王桂香推门进来的前一秒,她已经穿好了外衣,表情平静。

“起来了。”她低声说,垂着眼从王桂香身边走过,去了厨房。

早饭是稀粥和咸菜。王桂香一边喝粥一边斜眼看她:“王家人下午就来。我已经收了三百块彩礼。王家小子我见过,人高马大,在运输队开货车,一个月工资五十多。嫁过去是你享福。”

苏槿安静地喝着粥,没说话。

享福?

前世的她也曾天真地相信过。可现在她知道了,那五十多块钱的工资,一半要拿去赌,剩下的换酒喝。所谓的“人高马大”,打老婆时下手更重,之前已经死了两任老婆。

父亲苏建国坐在桌对面,一直没抬头。这个老实巴交的钳工,在妻子去世、续弦进门后,就越来越沉默。

“爸。”苏槿忽然开口。

苏建国抬起头,眼里有血丝。

“这门亲事,我同意了。”苏槿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王桂香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这就对了!我就说你这孩子懂——”

“但我有个条件。”苏槿打断她,看向苏建国,“妈留给我的那个木盒子,得让我带着。那是妈的遗物。”

王桂香想说什么,被苏建国看了一眼,悻悻闭了嘴。

“行。”苏建国点点头,声音沙哑,“下午人家来,你……收拾干净点。”

下午,王家人果然来了。

王母是个颧骨很高的女人,眼神挑剔地在苏槿身上扫了好几圈,像在打量一件货物。她儿子王大壮跟在后面,个子很高,皮肤黝黑,眼神浑浊,一进门就盯着苏槿看,目光黏腻得让人不舒服。

“模样是还行,就是太瘦了。”王母对王桂香说,“能不能生养啊?”

王桂香赔着笑:“能能能,年轻着呢,好生养!”

苏槿一直低着头,给客人倒茶。王大壮伸手接茶杯时,故意碰了碰她的手。苏槿强忍着没躲开,但指尖微微发抖。

前世的记忆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就是这只手,后来一次又一次扇在她脸上。

“那就这么说定了。”王母最后拍板,“初六就过门。我们王家讲究效率,不搞那些虚的。”

送走王家人,王桂香喜滋滋地数着彩礼钱。苏建国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雾缭绕里,他的背影佝偻。

苏槿回了自己的小屋,反锁了门。

她从床底最里面拖出那个小小的木盒子。打开,里面是母亲留下的几样东西:一枚褪色的五角星徽章(母亲年轻时是部队文工团的文艺兵),两张黑白照片,还有一封信。

信是母亲病重时写的,字迹已经有些颤抖:

“小槿,如果有一天你在蓉城过不下去了,就去北京找你陈静云阿姨。地址是:北京市西城区……她是妈妈最好的战友,会照顾你的。别怕,好好活下去。”

苏槿把信贴在胸口,眼泪终于掉下来。

妈,我会活下去。

这一次,我一定好好活下去。

深夜,万籁俱寂。

苏槿悄悄起身,把早就收拾好的一个小包袱背在身上。木盒子用布包好,塞在包袱最里面。她身上穿着最厚实的衣服,脚上是母亲生前给她纳的棉鞋。

她轻轻拉开房门,踮着脚往外走。

堂屋漆黑一片。她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挪向大门——

“吱呀。”

里屋的门开了。

苏槿浑身一僵,血液几乎凝固。

苏建国披着外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父女俩对视着。

时间好像静止了。

苏槿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她看着父亲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这个在她记忆里越来越沉默、越来越陌生的男人。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爸,你还认我是你的女儿,你就让我走。”

苏建国没说话。

煤油灯的火苗在他手里晃了晃。他就那么站着,看了她很久很久。久到苏槿以为他会喊醒王桂香,久到她几乎要放弃。

终于,他转身回了屋。

苏槿腿一软,几乎要瘫坐在地上。但下一秒,苏建国又出来了。他走到她面前,把一卷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钱。

一卷皱巴巴的纸币,最大面额是十块,还有不少一块两块的毛票。

“这是一百块。”苏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得厉害,“我攒的。你……路上小心。”

他顿了顿,又说:“别回蓉城了。永远别回来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回了屋,轻轻关上了门。

苏槿攥着那卷还带着体温的钱,在黑暗里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轻轻拉开门闩,闪身出去,消失在蓉城二月的寒夜里。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