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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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背后的影子
惊蛰过了，天还冷。
陈小禾站在家门口，手里攥着半个没吃完的红薯。她今年十六，在县城读高一，学校放了三天农忙假，她坐早班车回来的。
堂屋里没人。灶台还温着，锅里有红薯稀饭，一碟腌萝卜，碗筷扣在灶边。陈小禾扒了两口饭，把红薯揣手里，出来找爷爷奶奶。
她看见他们的时候，老两口已经走到晒谷场边上了。
爷爷陈有福扛着锄头，奶奶周桂香背着背篓，里头装着镰刀和绳子。开春了，坡上那片油菜地要松土，地边的杂树条子也该砍些回来，编筐用。
“爷爷——”陈小禾喊了一声。
风往这边刮，老两口没听见。他们拐上小路，往坡上去，背影越来越小。
陈小禾嚼着红薯，准备回屋把行李收拾了。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那个影子。
晒谷场边上，挨着那棵老槐树，站着一个人。
不对——那是个影子。黑乎乎一团，看不清轮廓，像是谁把一桶墨泼在空气里，又像是照相底片上的重影。它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对着爷爷奶奶离开的方向。
陈小禾愣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太阳在天上，白晃晃的，虽然没什么热力，但确实是白天。那影子还在，没被阳光冲淡，反而像在往外渗，树荫都遮不住它。
然后那影子动了。
它开始往前走，速度不快，但姿势不对——不是走，是飘，是滑，脚底下像有轮子。方向正是爷爷奶奶走的那条小路。
陈小禾的心猛地揪紧了。
“爷爷！奶奶！”她喊出声，声音尖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风灌进嘴里，把声音撕碎了。爷爷奶奶已经走到坡脚，马上要拐进那片矮林子，听不见。
那影子听见了。
它停了一下，转过来了。
陈小禾看不见它的脸——那团黑影上根本没有五官——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她。从那个空荡荡的黑暗里，有两只眼睛，或者比眼睛更可怕的东西，穿透这几十丈的距离，盯在她身上。
她浑身汗毛竖起来。
然后那影子继续往前走了。它加快了速度，不再是飘，是跑——像人一样跑，每一步都踩在地上，但比人快得多，快得不正常，快得像是贴着地面在飞。
陈小禾没再喊。她把红薯扔了，撒腿就往那边跑。
她跑过晒谷场，跑过那棵老槐树，跑上小路。风在耳边呼呼响，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撞出胸腔了。
坡脚到了。
她拐过去，看见了爷爷奶奶。
爷爷走在前头，已经到林子边上。奶奶在后头，刚把背篓往上耸了耸，准备跟上。
那个黑影——现在她已经能看清了，那根本不是人——
它就在奶奶身后不到三丈的地方。
陈小禾看清了它的脸。
那张脸没法形容。灰青色，像埋了半个月又挖出来的死人的颜色。皮肤干缩在骨头上，颧骨支棱着，眼眶是两个黑洞，洞里有两点绿幽幽的光。嘴半张着，露出黑紫色的牙床，牙床上稀稀拉拉戳着几颗尖牙，黄的，长的，像野兽的獠牙。
是僵尸。
陈小禾在村里老人讲的故事里听过僵尸，在连环画上看过僵尸。但那些僵尸都只能在夜里出现，都是伸直了胳膊一蹦一蹦地跳。
这个不一样。
它在跑，像短跑运动员那样跑，每一步都迈得很大，两只脚交替落地，跑得比村里最能跑的二虎子还快。阳光照在它身上，它皮肤上冒出一丝丝白汽，但它根本不在乎，还在跑，冲向爷爷的后背。
“爷爷！！！”
陈小禾的声音撕开了林子的寂静。
爷爷回头了。
他看见那个冲过来的东西，锄头还没举起来，整个人已经僵住了。太快了，太快了，三丈距离，那僵尸两步就能跨过去。
奶奶也回头了。
她看见了，看见那东西冲着她男人去了。她没有跑。她把背篓往地上一扔，往旁边跑了两步，张开胳膊，扯着嗓子喊——
“来啊！你来啊！这边！”
僵尸刹住了。
那两颗绿眼珠子转过来，对准了奶奶。
只是一瞬间的停顿，但对爷爷来说够了。他往后退，退了两步，转身就跑，往村里跑，边跑边喊：“来人啊！出事了！桂香！撑住！”
奶奶没撑。她没那么傻。她把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