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的合欢宗

第1章

四合院里的合欢宗 浪到天涯此为峰 2026-03-19 11:54:40 古代言情

李大根脑子还懵着。

作为一个“浴皇大帝”资深爱好者。

上一秒的事儿他记得门儿清——洗浴中心暖烘烘的池子,水汽缭绕,还在跟女侠切磋“武艺”,你一拳我一脚。

那位刚认识的“女侠”身手忒好了点,笑盈盈一招“天外飞仙”过来,直接把他KO了。

他眼前一黑,啥也不知道了。

再睁眼,干热的空气扑了一脸,耳边的靡靡之音全换成了尖锐的“知了知了”,吵得他脑仁疼。

他眨巴眨巴眼,发现自己戳在个大太阳底下,面前是两扇刷着绿漆、有点掉皮儿的大铁门,门边儿上靠着个水泥墩子,墩子上坐着个戴蓝布帽、套红袖箍的老头儿,正眯着眼打量他。

李大根脖子有点僵,慢慢转了转脑袋。

灰扑扑的围墙又高又长,墙头拉着铁丝网。

大门敞着,能看见里头几排红砖厂房,窗户又高又小,像一个个方眼睛。

最扎眼的是大门边挂的那块长木头牌子,黑字儿清清楚楚:

京棉一厂

李大根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这地界儿,这味儿,跟他那小县城的国棉厂老照片一个模子,可他那县城,哪有这么气派的“一厂”?

“哎,那小子!”看门老头儿开口了,一口浓重的京片子,“你搁这儿相面呢?瞅你半天了,探亲?找谁?有介绍信没有?”

李大根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慌,真慌。

身上那套薄滑料的“战袍”没了,换成了一套硬邦邦、有点扎肉的灰蓝布衣裤,脚上是双布鞋,袜子都没穿,硌得慌。

他下意识摸了摸裤兜,空的,手机、车钥匙、那盒刚开的华子……全没了。

就在他冷汗要下来的时候,一股子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猛地冲进他脑子里。

还是叫李大根,十九岁,老家……冀省底下县里的。

二叔李福贵,京棉一厂工人,上个月人得病没了。

厂里照顾,让家属接班。

他爹娘没了,就他一个光棍侄儿,这“好事”就落他头上了。

今儿个,就是他揣着公社和县里层层盖章的介绍信,千里迢迢来京城顶班报道的日子。

记忆里,火车咣当了一夜,窝在硬座底下过来的。

进永定门,过前门楼子,满眼的灰墙灰瓦,偶尔过去的公共汽车顶上驮着个大煤气包,叮叮当当的有轨电车……跟他熟悉的那个霓虹闪烁的北京,压根不是一回事。

李大根腿肚子有点转筋,心里头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澡堂子呢?小姐姐呢?我那舒坦日子呢?怎么一竿子给我支到这年景来了?

“嘿!傻了?”看门大爷提高了嗓门,从水泥墩子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问你话呢!哪儿来的?到底干嘛的?”

李大根一个激灵,魂儿好歹拽回来点。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学着记忆里老家人的憨实样儿,挤出个笑,从怀里——摸出个折得方方正正的信封,双手递过去。

“大、大爷,您辛苦。俺……我叫李大根,冀省来的。来……来接我二叔的班。这是我介绍信。”

大爷接过信,抽出里头盖着红戳的纸,凑近了眯眼瞅,又上下打量他几遍,神色缓和了些。

“哦……李福贵的侄子啊。”大爷把信还给他,叹了口气,“你二叔,是条汉子,可惜了了。进去吧,顺着这大道直走,那个二层小楼,左手边第二个门,劳资科。找王科长。”

“哎,哎,谢谢大爷!”李大根连忙点头哈腰,把信小心翼翼揣回去,迈步就往里走。

脚踩在水泥地上,有点飘。

太阳白花花的,晒得他背上那层粗布褂子很快透了汗,黏糊糊地贴在肉上。

厂区里头挺安静,只有远处厂房传来闷隆隆的机器声,空气里有股像是机油混着棉絮的味儿。

偶尔有穿着同样灰蓝工装、骑着自行车的人经过,车铃铛“叮铃”一声,都忍不住回头看他这生面孔一眼。

李大根走得心不在焉,脑子里跟开了锅的粥似的。

六五年……京城……棉纺厂工人……一个月挣多少来着?吃食堂?住宿舍?澡堂子……对了,这年头澡堂子得多简陋?还能有搓背的、捏脚的不?

他正胡思乱想着,差点撞上一个推着满车纱锭的工人。

“看着点路啊,同志!”那工人嗓门挺亮。

“对不住,对不住!”李大根赶紧闪开,嘴里道歉,心里头却莫名安定了那么一丝丝。

得,甭管咋回事,来都来了。

先看看这劳资科的王科长,是圆是扁吧。

他捏了捏裤兜里仅有的几毛钱——那也是记忆里的——深吸了口气,朝着那排红砖房走去。

路边树上知了叫得更响了。

这京城六五年的夏天,刚开始,就透着一股子燥热又陌生的劲儿。

澡堂子……怕是暂时甭想了。

李大根咽了口唾沫,满脑子还是刚才那一池子热水,和那双笑眯眯的眼睛。

这叫什么事儿啊!

到了劳资科,见到王科长。

劳资科王科长话不多,埋头在表格上唰唰写完,推推眼镜:“李大根同志,户口先落厂里集体户。以后好好干,别给你二叔丢人。”

说完朝门外喊了一嗓子:“小刘!带这新同志把手续跑全了!”

“得嘞!”应声进来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瘦高个,脸上带笑,看着挺活泛。这就是刘干事。

“李兄弟是吧?跟我走,咱抓紧办,办完你也好安置。”刘干事拍拍李大根肩膀,透着股热心肠。

他先领着回了劳资科隔壁办公室,在一张《职工登记表》上,“工种”那一栏,端端正正写下了“搬运工”三个字。

李大根瞅见了,心里明白,这活儿,卖力气。

“刘哥,辛苦您了。”李大根学着记忆里村里人对“公家人”的客气劲儿,微微躬了躬身。

“嗨,客气啥,应该的。对了,带你把手续走完,明天上班找我,我带你去工作岗位。”刘干事摆摆手,把办好的工作证递给他,又带他奔了财务科。

财务科是个里外套间,外头排着俩人在等。

刘干事直接掀开棉布门帘进了里头,跟管工资的会计低声说了几句。

会计是个戴套袖的中年女人,抬眼看了看门口的李大根,点点头,拿出个小本子和一叠票证。

“新来的?李福贵师傅家的?”女会计声音平平的,“咱们厂是‘上发薪’,上半月入职,发全月。你学徒工,工资十八块五。喏,点清楚。”

一摞东西从窗口递出来。

最下面是几张灰绿色的纸币,一块的、五毛的。

上面压着好些票:北京市粮票、半斤油票、几张副食票,还有一张二指宽的工业券。

李大根赶紧双手接过来,粗粗一看,心里有了点底——这就是这月的嚼谷了。

“谢谢会计!”他小心翼翼地把钱票分开,揣进内兜。

接着去后勤科。

在一个仓库窗口,领到了劳保用品:两套深蓝色工装,一条白色毛巾,一双崭新的解放鞋,还有一块黄乎乎、闻着碱味挺大的肥皂。

东西用根草绳粗略地捆着,李大根抱了个满怀。

最后来到房管科。

接待他们的是个头发稀疏的老科员,听刘干事说明情况,又看了看李大根的工作证和劳资科的条子,扶了扶老花镜,慢悠悠开口:

“小李同志啊,按道理呢,你没结婚,该住集体宿舍。”他顿了顿,翻着手底下一个硬皮本子,“不过嘛……眼下倒是有个特殊情况。街道上分给咱们厂一间安置房,本来是机动用的。你二叔的情况……厂里领导有过交代,要适当照顾。这间房,虽说条件一般,但好歹是个单独的窝。你……要不要?”

李大根一听,心里立马喊了声:傻子才不要!

李大根心里一紧。集体宿舍?上辈子住校和刚打工那会儿的体验可不算美好。

呼噜、脚臭、汗味儿、扯闲篇儿到半夜……

他赶紧把怀里东西往上颠了颠,连声道:“要!我要!谢谢领导照顾!谢谢组织!”

老科员点点头,不再多说,拿出一张条子,用钢笔刷刷写上几行字,又从一个铁盒里摸出一把铜钥匙,一起递过来:“拿着吧。地址条子上有。自己收拾收拾就能住。房租从工资里扣,每月一块二。”

李大根千恩万谢地接过条子和钥匙。

条子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他抱着东西走到门口光亮处,才仔细看去:

东城区交道口街道南锣鼓巷95号院前院倒坐房东四房

他正琢磨着“倒坐房”是啥意思,隐约听见身后屋里,刘干事似乎在对老科员低声说话:

“……房子分哪儿了?”

“南锣鼓巷,95号院那间倒座房。”

接着,好像是刘干事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惊讶和不安:“哎哟!王师傅,您这……这不等于害了他吗?”

李大根心里“咯噔”一下,抱着劳保用品和那张纸条,在房管科门口,愣愣地站住了脚。

南锣鼓巷……95号院?

这地方,听着怎么有点让人脊梁沟发凉呢?

他攥紧了手里那把铜钥匙,刚因为分了间房而升起的那点热乎气,一下子凉了大半。

这房子,怕不是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