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半夜别回头------------------------------------------,小年夜。,解放大卡吭哧吭哧喘着粗气,在202国道上慢得像头快散架的老牛。挡风玻璃上糊了一层霜花,雨刷器嘎吱嘎吱刮了半天也刮不干净,我干脆伸手抹了一把,冰得我一个激灵。,那是我路过德惠的时候,我妈硬塞上来的。“虎啊,小年儿了,早点儿回来。”,也记得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往我身后瞟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当时我没在意,光顾着把那盒肉塞稳当。,我妈那个眼神,像是看见了什么东西。,把这点莫名其妙的不安甩出去。跑长途的司机,最忌讳自己吓自己。这一趟从佳木斯跑到大连,三天两夜,我困得眼皮子直打架,脑子早就木了。,国道两边是成片成片的苞米地,秸秆茬子支棱着,在车灯扫过的时候像一排排枯骨。远处影影绰绰能看见几座坟包,那是附近村里老刘家的祖坟,老人们叫这儿“乱葬岗子”。,小时候听老人讲过,这片坟地底下埋的人不干净。民国时候闹胡子,有十几个过路的客商被劫了,就埋在这底下,连个名儿都没留下。,挖出过一堆白骨。,让我晚上开车千万别往这边瞅,说是“那东西”就喜欢找过路的人借道。。跑了五年大车,啥怪事儿没遇见过?都是自己吓自己。。,我浑身的汗毛炸了起来。,国道边那颗歪脖子老榆树底下,站着个老太太。悬疑推理《我看事的那些年之东北出马仙》是大神“蚂蚁呀嘿崽崽”的代表作,安然安然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半夜别回头------------------------------------------,小年夜。,解放大卡吭哧吭哧喘着粗气,在202国道上慢得像头快散架的老牛。挡风玻璃上糊了一层霜花,雨刷器嘎吱嘎吱刮了半天也刮不干净,我干脆伸手抹了一把,冰得我一个激灵。,那是我路过德惠的时候,我妈硬塞上来的。“虎啊,小年儿了,早点儿回来。”,也记得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往我身后瞟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红棉袄,黑棉裤,小脚。
她正冲我招手。
我下意识踩了一脚刹车,轮胎在冰面上打了个滑,车厢晃了两晃才稳住。我再定睛往镜子里看——
什么都没有。
老榆树孤零零杵在那儿,枯枝在夜风里摇晃,像无数只干枯的手。树底下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操。”
我骂了一声,使劲搓了搓脸。我困魔怔了,肯定是困魔怔了。
我伸手去够仪表盘上的保温杯,想喝口热水提提神。就在这时,车前头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我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一脚刹车跺到底,整个身子往前一冲,方向盘差点把肋骨硌断。车在冰面上滑出去好几米,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操你大爷的!不想活了?!”
我推开车门跳下去,腿肚子都在转筋。等我看清车头前站着的人,骂人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愣是没吐出来。
车灯雪亮的光柱里,站着个姑娘。
二十出头的样子,瘦得跟根麻杆儿似的,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个旧货市场淘来的军大衣,袖口磨得发白。脸被冻得通红,眉毛上挂着霜,嘴唇也没啥血色。
但她那双眼睛,我看了一眼就没敢再看第二遍。
黑,黑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那姑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盯着我看。
“你、你没事儿吧?”我舌头有点打结,“撞着你没有?”
姑娘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又走了一步。
我的后背撞上了车门,退无可退。
“你……”
“你后座坐了东西。”
姑娘开口了,声音沙哑,不像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倒像抽了几十年旱烟的老太太。
我愣住了:“啥?”
“你后座,”姑娘抬起下巴,朝驾驶室的方向点了点,“坐了东西。”
我脖子后头一阵发凉。我下意识想回头看一眼驾驶室,脖子刚动了半寸,姑娘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那手冰凉,冰得像刚从雪地里刨出来的死人手。
“别回头。”她说,眼睛直直盯着我的脸,“它就在你后座上。你回头,它就上了你的身。”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我想起来刚才后视镜里那个招手的老太太,想起来我妈临走时候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来老人们讲过的那些关于“借道”的故事。
“你、你到底是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姑娘没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属虎的?腊月三十生的?”
我瞳孔一缩。
她怎么知道的?
我确实是属虎的,腊月三十生的。我妈说过,我出生那天晚上,外头下着大雪,产婆都请不来,是我爹自己接的生。我生下来的时候,脐带绕在脖子上,脸都憋紫了,我爹一巴掌扇在屁股上,我才哭出声来。
“你是下山虎的命,骨头硬,寻常东西近不了身。”姑娘松开我的手腕,声音依然平静,“但它不一样。它是冲着你来的。”
“冲着我来的?”我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它、它为啥冲我来?我不认识它!”
姑娘看着我,那眼神复杂得很,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又像是在看一个不得不救的麻烦。
“你当真不认识?”
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当真不认识!”
姑娘沉默了几秒,突然说了一句话,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八年前。你是不是从大连拉过一趟货,回程的时候空车?”
我的嘴唇开始发抖。
八年前。
腊月二十三。
小年夜。
我想起来了。
那年我刚二十出头,刚开始跑长途。那一趟从大连拉海鲜回佳木斯,到地方卸了货,老板说一时半会儿找不着回程的货,让我空车回去。我不乐意空跑,就自己在货运站转悠,想碰碰运气。
天黑的时候,碰上个老太太。
红棉袄,黑棉裤,小脚。
老太太说要雇我的车去一趟德惠,说是走亲戚。我看她可怜,又顺路,就答应了。
老太太上车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一眼,后座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一路上老太太没怎么说话,就坐在后座,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看得我心里发毛。到了德惠地界,我停车回头一看——
后座空空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在车上坐了半天,最后硬着头皮把车开回了家。回去以后病了一场,我妈请了跳大神的来看,说是冲撞了东西,烧了三天三夜的纸钱才消停下来。
后来我慢慢就把这事儿忘了,就当是自己当年眼花了,或者老太太趁我不注意下车了。
可现在——
“你想起来了。”姑娘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平静地说,“就是她。”
我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她、她找我干啥?我当年也没害她!”
“你不是没害她。”姑娘说,“你是欠她的。”
“欠她的?我欠她啥?”
姑娘没回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驾驶室的方向。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看不见,但我就是觉得后座上有双眼睛正在盯着我。
“她当年死在那条路上,”姑娘说,“没人给她收尸。你是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她等了你八年,就想问你一句话。”
我喉结滚动:“啥、啥话?”
姑娘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她问你——那天晚上,你为啥不回头看她一眼?”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我整个人都木了。
那天晚上,我确实没有回头。
我停车的时候没敢回头,开车的时候没敢回头,到了地方也没敢回头。老太太什么时候下的车,怎么下的车,我压根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后视镜里那双一直盯着我看的眼睛。
姑娘叹了口气,松开我的手腕。
“行了,她让我问的,我问完了。”
她转身就要走。
我一把拽住她:“你、你别走!她还在后座上坐着呢!”
姑娘被我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看我,那眼神里带着点儿无奈,还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拽我干啥?”
“你得帮我!”我的声音都劈了,“你能看见她,你肯定不是一般人!你得帮我送走她!”
姑娘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这冰天雪地里,说不出的诡异。
“帮我?”她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愣住了。
姑娘抽出被我攥住的手,把手往军大衣兜里一揣,歪着头看我。
“我叫安然。我姥爷是这一片顶有名的出马仙,去年刚没的。”她顿了顿,“他临走的时候跟我说,明年小年夜,让我来202国道乱葬岗子这儿,等着一个开解放大卡的属虎的男人。”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说,那个男人会在这儿遇见他的缘分。”安然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要么是死缘,要么是……”
她没有说下去。
夜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我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解放大卡。驾驶室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我知道,后座上有个东西,正在等着我给一个答案。
八年前的答案。
“我……”我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就在这时,驾驶室里的顶灯,突然亮了。
昏黄的光晕里,后座上分明坐着一个人影。
红棉袄,黑棉裤。
小脚。
那人影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来。
我想跑,两条腿却像被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也动不了。
安然站在我身边,没有动,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说了,别回头。”
她的声音飘在风里,像是叹息,又像是预言。
“现在,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