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冰裂------------------------------------------。,不是冻。是疼。心口那儿,像被人攥住了使劲拧,拧得她喘不上气,整个人从炕上弹起来,后背的冷汗把秋衣洇透了一大片。,看着眼前的一切。。炕席是那种老式的竹编,边角磨得发白,有几根篾子翘起来,扎人。墙上糊着旧报纸,1989年的《人民日报》,标题还剩半截——“改革开放步伐坚定”。窗户双层,中间夹的塑料布破了洞,冷风嗖嗖往里灌。墙角蹲着个铁皮炉子,炉膛里的火早就灭了,只剩一捧灰。……,摸到自己的肚子。。硬的。活的。“嗡”的一声,像有人往里头扔了个二踢脚,炸得她眼前一阵一阵发黑。。绝对不可能。。死在深圳,死在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死在她拼了命挣来的那张床上。心口疼了三天,她没舍得去医院。去一趟,半个月的工资就没了。她想熬一熬,熬过去就好了,小宇下学期学费还差两千,不能花。。,她最后的意思是想给小丽打个电话,告诉她抽屉里还有三百块钱,别忘了给姥姥寄。可手抬不起来,眼皮也抬不起来,就那么硬生生地,把自己熬没了。……。不是深圳那双被药水泡得发白、起了老茧的手。是年轻时候的手,关节还没变形,皮肤也没那么糙,只有指甲缝里沾着点没洗干净的炉灰。,看向炕的那一头。幻想言情《重生90:单亲妈妈的逆袭之路》是作者“狐小朵”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王秀英李建国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冰裂------------------------------------------。,不是冻。是疼。心口那儿,像被人攥住了使劲拧,拧得她喘不上气,整个人从炕上弹起来,后背的冷汗把秋衣洇透了一大片。,看着眼前的一切。。炕席是那种老式的竹编,边角磨得发白,有几根篾子翘起来,扎人。墙上糊着旧报纸,1989年的《人民日报》,标题还剩半截——“改革开放步伐坚定”。窗户双层,中间夹的塑料布破了洞,冷风嗖...
那里躺着个男人。
四仰八叉的睡姿,占了半铺炕。鼾声打得震天响,嘴角还挂着点没擦干净的白沫子,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吃了啥。头发抹了发胶,睡觉都没散,支棱着跟刺猬似的。
李建国。
她的前夫。她女儿的爹。那个在她死后满世界嚷嚷她跟人跑了的畜生。
王秀英的手攥紧了炕单。
她想扑上去,想掐他的脖子,想问他,你把我挣的钱都给那个表妹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小丽小宇还饿着肚子?你到处跟人说我跟人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还躺在太平间没人认领?
可她没动。
因为她听见了别的声音。
是另一个屋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压着嗓子的。
“起来!倒尿罐去!”
“我不去……外面冷……”
“冷啥冷?你去不去?不去我抽你!”
“姐,我……”
“叫谁姐呢?谁是你姐?我告诉你,你妈赖在我家,你就是个拖油瓶!让你干活是看得起你!快点儿!”
王秀英的心像被人猛攥了一下。
那是小丽。她的大女儿。那个前世被继女欺负了整整八年、最后连初中都没读完的孩子。
她掀开被子,下了炕。脚沾地的瞬间,一股子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她顾不上找鞋,光着脚就往那屋走。
门是虚掩的。
她推开一条缝,看见了那一幕。
小娜,李建国带来的那个闺女,13岁,已经蹿了个子,比她妈还高。此刻正叉着腰站在炕沿边上,脚底下踩着那个脏得发黑的搪瓷尿罐,嘴角噙着笑。
小丽蹲在地上,8岁的孩子,瘦得跟麻秆似的,正用那双冻得通红的小手,捡滚在地上的炉钩子和煤铲。她的棉袄扣子系错了位,里头的秋衣露出来一截,洗得发白了,还打着补丁。
“我让你快点!磨蹭啥呢?”小娜抬脚,踹了小丽肩膀一下。不重,但足以让那个蹲着的孩子一个趔趄,手杵在地上。
“妈……”小丽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喊啥喊?你妈在炕上挺尸呢,听不见!”小娜笑,“再说了,那是我爸的老婆,不是你妈!你妈就是个二手货,带着你这么个拖油瓶,赖在我家吃白食!你知道我爸咋说你的不?他说你就是个赔钱货,养大了也是给别人家养的,没用!”
小丽低着头,没吭声。她捡完煤铲,又去捡那个滚到墙角里的炉钩子。手刚伸过去,小娜的脚又踩过来了,这回踩在她手上。
“先倒尿罐!”
小丽的手被踩在脚底下,不敢抽。就那么趴着,像只被人踩住尾巴的小狗,浑身发抖,不敢动弹。
王秀英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前世的记忆跟潮水一样涌过来。
她想起自己当时在干啥。在坐月子。生完小宇第三天,下不了炕,动不了。小丽每天被人这样欺负,她不知道。后来知道了,跟李建国吵,跟小娜吵,结果换来的是啥?
是小娜变本加厉。是小丽被欺负得更狠。是她自己,被李建国和那个死丫头合伙算计,连月子都没坐满,就下地干活,落了一身的病根。
她想起小丽长大以后的样子。
那个孩子,从小就缺爱。缺到什么程度呢?李建国从来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可她还是巴巴地想往那个爹跟前凑。有一回,李建国喝多了酒,难得摸了一下她的头,说“还行,没长残”,小丽高兴了整整一个月,逢人就说“我爸夸我了”。
后来呢?
后来小丽长大了,能挣钱了,李建国就来了。
三天两头打电话,哭穷,说身体不好,说小娜不孝顺,说想闺女了。小丽就巴巴地给他打钱,一个月打两千,自己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可李建国拿着那钱干啥了?
喝酒。赌钱。给他那个新勾搭上的小寡妇买金镯子。
小丽知道吗?知道。可她不敢说,不敢问,怕一问,那点可怜巴巴的父爱就没了。
这就是她的闺女。被这个王八蛋生生祸害成这样的闺女。
王秀英推开门。
“小娜。”
她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哑。可那个踩着小丽手的13岁丫头,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收回了脚。
“婶儿……”小娜的脸色变了,变得比翻书还快,刚才那股子横劲儿没了,换上的是笑,是那种讨好的、带着点试探的笑,“婶儿你咋起了?外头冷,你快回去躺着,我这就让小丽干活,保证不耽误……”
“手。”王秀英说。
“啥?”
王秀英走过去,蹲下来,把小丽的手从地上拉起来。
那只小手,冻得跟冰坨子似的,手背上被踩出一道红印子,指甲缝里塞满了煤灰。
“疼不?”她问。
小丽愣愣地看着她,像是不认识这个人似的。半晌,才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王秀英把小丽的手捂在自己手心里,慢慢站起来。她看着小娜,目光平平静静的,看不出喜怒。
“小娜,”她说,“你今年多大了?”
“十……十三。”
“十三了。不小了。”王秀英点点头,“十三岁,该懂事了。这尿罐,往后你倒。”
小娜愣了。
“啥?”
“我说,往后这尿罐,你倒。”王秀英重复了一遍,“小丽才八岁,身子骨还没长成,冻坏了是一辈子的事。你当姐的,多担待。”
小娜的脸涨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王秀英没给她机会。王秀英牵着小丽的手,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着那个还愣在原地的13岁丫头,说:
“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二手货,什么拖油瓶,什么赔钱货——往后别让我听见第二回。听见一回,我就跟你爸说道说道。你爸听不听得进去是他的事,我管不着。可你记住,婶儿这个二手货,心眼不大,记性挺好。还有你要是再偷偷打小丽,你跟你爸一起都宰了,我杀猪你也是看过的”她走了。
回了自己的屋,把小丽抱上炕,把被子给她裹严实,又去外头把那个炉子捅开,往里添了两块煤。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她听见小娜在外屋摔摔打打的声音,还有那个尿罐被踢得叮当响的声音。
小丽窝在被子里,眼睛一直跟着她转。
王秀英忙活完了,坐回炕沿上,看着那个瘦巴巴的小丫头。
“妈……”小丽开口了,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小心翼翼,“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生气。”
“那你……咋不说话?”
王秀英伸出手,摸了摸小丽的头。那张小脸上,全是困惑。
前世的小丽,8岁的时候,从没被她这样摸过头。那时候她忙着讨好李建国,忙着给那个破家当牛做马,忙着想办法生儿子站稳脚跟,根本没时间好好看看自己的闺女。
“妈在想事儿。”她说。
“想啥?”
想啥?
想那些年的苦,那些年的罪,那些年被人踩在脚底下还不敢吭声的日子。想小丽长大以后,一个人在南方的工厂流水线上,累得直不起腰,还巴巴地往家里打电话问“我爸最近咋样”。想自己死在出租屋里三天没人知道,想那些钱,那些血汗钱,最后都进了那个畜生的腰包。
王秀英把目光投向窗外。
雪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看不出几点。
她记得,再过几天,计生办的人就该上门了。
那时候她刚出月子,小宇还没满月。李建国为了要儿子,带着她到处躲,跟超生游击队似的,东躲西藏,最后躲到邻村一个废弃的粮库里,生下了那个丫头。
生下来一看是闺女,李建国当场就翻了脸。
他说:“没用的东西,谁要谁捡去。冻死了命短,怨不得咱。”
他真那么干了。
大冷的天,十月底,东北的夜里能冻死人。他用一件破棉袄裹着那个刚出生的孩子,就往外走。是她,刚生完孩子身子还虚着,爬下炕,跪在雪地里,抱着他的腿哭。膝盖冻在冰面上,手冻得没知觉了,她就那么跪着,一直跪到他松了手。
孩子留下了。可她的身子,从那以后就坏了。
腰疼,膝盖疼,一到冬天就咳血。后来到了深圳,拼命干活,把这点底子彻底熬干了。
王秀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里头那个,就是小宇。
那个从小就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那个还在襁褓里就学会用表情哄人笑的孩子。那个长大了以后,因为从小缺爱,被李建国随便说几句好话就骗得团团转的孩子。
这一回,她不会再让那些事发生。
炕那头,李建国翻了个身,醒了。
他眯着眼,看着王秀英坐在炕沿上发呆,嘴里嘟囔了一句:“大清早不睡觉,坐着干啥?跟个鬼似的,吓死个人。”
王秀英没回头。
“李建国,”她说,“我有话跟你说。”
“啥话?”
“这孩子,”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要自己养。”
李建国愣了愣,然后“嗤”地笑了一声:“你养?你拿啥养?咱家现在啥情况你不知道?连苞米碴子都快吃不起了,你还养?养个赔钱货有啥用?我跟你讲,这一胎要是再是个丫头片子,我可不养,你自己看着办。”
王秀英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让李建国莫名地有点发毛。明明还是那个人,还是那双眼睛,可里头的东西好像不一样了。以前那眼里头有他,有盼头,有那种小心翼翼讨好的光。现在那眼里头啥都没有,空空的,平得跟镜子似的,照得他心虚。
“你看啥?”他问。
“看你。”王秀英说,“看看你这副嘴脸。”
李建国被噎住了。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把被子一掀,骂骂咧咧地坐起来:“神经病!一大早就发疯!我看你是坐月子坐傻了!”
他下炕,趿拉着鞋,往外走。走到门口,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说:“对了,我表妹说要来咱家住几天,找活儿干的。你收拾收拾,别让人家看笑话。”
王秀英的眼神动了动。
表妹。
姓周,叫什么来着?周艳红。长得一般,但会打扮,会来事儿。前世就是她,住到自己家里,吃自己的喝自己的,最后把自己男人也睡了。
那时候她傻,不知道。还把自己的棉袄借给她穿,还给她做好吃的。直到有一天,大姑子来串门,拉着她到外头,小声说:“秀英,你知不知道,你家建国跟那个周艳红,在街上都拉上手了?”
她不信。回去问李建国,李建国说她是疑心重,没事找事。
后来呢?
后来周艳红傍上了镇上另一个有俩钱的男人,把李建国踹了。李建国又跑回来找她,鼻涕一把泪一把,说那些年是他不对,以后好好过。她心软了,信了,又把自己挣的钱给他花。
结果他拿着那些钱,又去勾搭别人。
王秀英垂下眼睛,嘴角弯了弯。
“行。”她说,“让她来吧。”
李建国一愣。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那……那你好好招待招待,别……”
“我知道。”王秀英打断他,“你赶紧去吧,不是说要出门吗?别让人家等着。”
李建国狐疑地看了看她,终究没看出啥名堂,披上他那件军大衣,出了门。
他一走,小丽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妈……”她小声问,“那个表姨,是不是要住咱家?”
“嗯。”
“她……她人好不好?”
王秀英看着小丽,没回答。她想起前世周艳红来的时候,小丽也是这么问的。那时候她怎么回答的?她说:“好,你表姨人可好了,你要听话,别让人家笑话。”
结果周艳红住了三个月,小丽被小娜欺负得更狠了,因为周艳红从来不管,还在旁边看笑话。
这一回,她不打算那么说了。
“好不好,过几天就知道了。”她说,“小丽,妈问你个事儿。”
“啥事儿?”
“你愿不愿意,跟妈去深圳?”
小丽愣住了。
深圳?那地方她听过,在收音机里,在村里人嘴里。那是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听说到处都是高楼,到处都是钱,去那儿打工的人,回来都盖了新房。
“咱……咱去深圳干啥?”
“挣钱。”王秀英说,“挣很多很多钱。然后让你和肚子里的妹妹上学,让你姥姥过好日子,让那些欺负过咱们的人,一辈子都够不着咱们。”
小丽听不懂“够不着”是啥意思,但她听懂了“上学”。
她一直想上学。可李建国不让,说女孩子读书没用,浪费钱。
“妈,”她小心翼翼地问,“那……小娜去不去?”
王秀英看着自己的闺女。
这孩子,从小被欺负惯了,不管啥事儿,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小娜。她怕小娜,怕到骨子里,可她也羡慕小娜,羡慕她有亲爹撑腰,羡慕她敢想敢干。
“小娜有小娜的命,”王秀英说,“你有你的命。你管她干啥?”
小丽低下头,想了想,又抬起头。
“妈,”她说,“那你能不能……别生小娜的气?她其实……其实也不坏,就是……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
王秀英叹了口气。
“妈知道。”她说,“妈不生她的气。妈气的,是别的人。”
是谁呢?
小丽想问,又不敢问。她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缩进那个暖烘烘的窝里,看着自己的妈。妈的背影,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显得有点陌生。
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说不上哪儿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炕头上,王秀英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轻轻抚着。
窗外,东北的冬天刚刚开始。
而她,刚刚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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