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那天祖宅判给堂哥，我掀开了供桌下的地契
第1章
祠堂里的香还没烧完，奶奶就把祖宅判给了大伯家。
她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攥着椅子扶手，目光扫了一圈堂屋里的人。大伯许大成站在左边，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皮鞋擦得很亮。堂哥许志鸿站在他身后，嘴角微微翘着，像是等着接一个早就答应好的赏。
大伯娘赵春花站在窗户边上，手里攥着一把瓜子，时不时磕一颗，壳落在地上也不捡。她穿了一件枣红色的羽绒服，领口别着一枚小金胸针，是上个月大伯从城里带回来的。她的目光扫了我和我娘一眼，又收了回去，像是看了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东西。
三叔许建国没来。昨天晚上我给他打了电话，他在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糯糯，三叔这次就不回去了。回去也说不上话。"他在广东打工十二年了，每年只回来过年住几天。这次分家没人通知他，是我自己打的电话。他说请不了假。但我听得出来——不是请不了，是不想掺和。
右边空着。
我和我娘许青禾站在供桌后面，离正桌隔了两步远。不是我们自己站过去的，是刚进门的时候，大伯娘用手虚虚一拦——"这边坐不下了，你们娘俩站那边就行。"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手里还在磕瓜子。
奶奶陈桂芬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把老屋的事定了。"她的声音不大，但祠堂里安静得很，每个字都听得清。"祖宅是许家的根。大成是长子，志鸿是长孙。老屋归大成这一房，天经地义。"
她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我娘。
"青禾是嫁进来的，早年就分了出去。外嫁女没资格碰祖屋。"
我娘站在我旁边，身子僵了一下。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袖口的线头起了毛球，手指无意识地在捏那截线头。
她没说话。
"奶奶，我爸呢？"我开口了。
堂屋里安静了两秒。
我爸许建邦，奶奶的二儿子，五年前在工地出了事故，人没了。从那以后，大伯这边就开始管我们叫"青禾那边的"，好像我爸从来没在这个家存在过。
五年前那个电话是下午三点打来的。我正在学校上自习，是我娘接的。工地工友在电话里喊："嫂子，建邦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你快来。"
我娘赶到县医院的时候，我爸已经在抢救室里了。她在走廊上站了四个小时，一口水没喝。脚上的布鞋沾满了菜地里的泥——她是从地里直接跑出来的，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解。
大伯赶到医院是两个小时以后。那时候抢救室的灯已经灭了。他开口第一句话不是问我爸怎么样。他说："丧事简办，别搞大了，花不了几个钱。"
我娘没吭声。她蹲在抢救室门口，手里攥着我爸的工地安全帽，帽檐上的塑料裂了一道口子。那个帽子她后来放在衣柜顶上，到现在都没扔。
工地赔了十一万三千块。大伯当时就开口了："这笔钱家里统一管着，不然青禾一个女人，守不住。"我娘那时候整个人是懵的，差点就答应了。是我拦的。
我说："不行。这是我爸拿命换的。"
那年我十六岁。
"建邦不在了。"奶奶的声音顿了一下，"他不在了，这一房就没有男丁了。"
没有男丁。
所以我爸死了，连带着把我娘和我一起从这个家里抹掉了。
大伯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妈说的对。老屋归长房，一直以来就是这个规矩。建邦走了，青禾嫂子——啊不，弟妹，你这些年辛苦了，但祖宅是许家的，不能往外分。"
他说"嫂子"的时候改了口，改成了"弟妹"。好像连称呼都要把距离拉远一层。大伯娘在旁边磕了一颗瓜子，壳吐在手心里，然后随手丢在了地上。她的小金胸针在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堂哥许志鸿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爷爷当年盖这个屋，就是给长房的。二叔——二叔走得早，这没办法。"
他说"没办法"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我站在供桌旁边，手搭在供桌的边沿上。供桌是老杉木的，桌面发暗，上面摆着香炉和两盘干果。香炉里的香已经烧到了根部，灰白的烟丝往上飘，然后散了。
我低头看了
她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攥着椅子扶手，目光扫了一圈堂屋里的人。大伯许大成站在左边，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皮鞋擦得很亮。堂哥许志鸿站在他身后，嘴角微微翘着，像是等着接一个早就答应好的赏。
大伯娘赵春花站在窗户边上，手里攥着一把瓜子，时不时磕一颗，壳落在地上也不捡。她穿了一件枣红色的羽绒服，领口别着一枚小金胸针，是上个月大伯从城里带回来的。她的目光扫了我和我娘一眼，又收了回去，像是看了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东西。
三叔许建国没来。昨天晚上我给他打了电话，他在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糯糯，三叔这次就不回去了。回去也说不上话。"他在广东打工十二年了，每年只回来过年住几天。这次分家没人通知他，是我自己打的电话。他说请不了假。但我听得出来——不是请不了，是不想掺和。
右边空着。
我和我娘许青禾站在供桌后面，离正桌隔了两步远。不是我们自己站过去的，是刚进门的时候，大伯娘用手虚虚一拦——"这边坐不下了，你们娘俩站那边就行。"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手里还在磕瓜子。
奶奶陈桂芬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把老屋的事定了。"她的声音不大，但祠堂里安静得很，每个字都听得清。"祖宅是许家的根。大成是长子，志鸿是长孙。老屋归大成这一房，天经地义。"
她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我娘。
"青禾是嫁进来的，早年就分了出去。外嫁女没资格碰祖屋。"
我娘站在我旁边，身子僵了一下。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袖口的线头起了毛球，手指无意识地在捏那截线头。
她没说话。
"奶奶，我爸呢？"我开口了。
堂屋里安静了两秒。
我爸许建邦，奶奶的二儿子，五年前在工地出了事故，人没了。从那以后，大伯这边就开始管我们叫"青禾那边的"，好像我爸从来没在这个家存在过。
五年前那个电话是下午三点打来的。我正在学校上自习，是我娘接的。工地工友在电话里喊："嫂子，建邦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你快来。"
我娘赶到县医院的时候，我爸已经在抢救室里了。她在走廊上站了四个小时，一口水没喝。脚上的布鞋沾满了菜地里的泥——她是从地里直接跑出来的，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解。
大伯赶到医院是两个小时以后。那时候抢救室的灯已经灭了。他开口第一句话不是问我爸怎么样。他说："丧事简办，别搞大了，花不了几个钱。"
我娘没吭声。她蹲在抢救室门口，手里攥着我爸的工地安全帽，帽檐上的塑料裂了一道口子。那个帽子她后来放在衣柜顶上，到现在都没扔。
工地赔了十一万三千块。大伯当时就开口了："这笔钱家里统一管着，不然青禾一个女人，守不住。"我娘那时候整个人是懵的，差点就答应了。是我拦的。
我说："不行。这是我爸拿命换的。"
那年我十六岁。
"建邦不在了。"奶奶的声音顿了一下，"他不在了，这一房就没有男丁了。"
没有男丁。
所以我爸死了，连带着把我娘和我一起从这个家里抹掉了。
大伯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妈说的对。老屋归长房，一直以来就是这个规矩。建邦走了，青禾嫂子——啊不，弟妹，你这些年辛苦了，但祖宅是许家的，不能往外分。"
他说"嫂子"的时候改了口，改成了"弟妹"。好像连称呼都要把距离拉远一层。大伯娘在旁边磕了一颗瓜子，壳吐在手心里，然后随手丢在了地上。她的小金胸针在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堂哥许志鸿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爷爷当年盖这个屋，就是给长房的。二叔——二叔走得早，这没办法。"
他说"没办法"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我站在供桌旁边，手搭在供桌的边沿上。供桌是老杉木的，桌面发暗，上面摆着香炉和两盘干果。香炉里的香已经烧到了根部，灰白的烟丝往上飘，然后散了。
我低头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