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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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晏王朝,永安十七年,秋。
京城东大街最偏僻的角落里,有一家“老孙头瓜果铺”。铺面不大,门楣上的招牌被风吹日晒得褪了色,门口的竹筐东倒西歪地摞着,里头装的全是一样的东西——番茄。
红的、粉的、半红不青的,圆滚滚地挤在一起,像一群无处可去的流浪汉。
孙满囤蹲在铺子门口,双手捧着一颗番茄,表情凝重得像在参禅。他今年十九,生得浓眉大眼,身量极高,蹲在那里也像一座小塔,只是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实在与身形不相称。
“第九十七筐。”他用拇指搓了搓番茄光滑的表皮,语气沉痛,“你们说,我孙满囤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们全家的?我爹种了十亩,我接着种了十亩,三年了,全京城愣是没一个人肯掏钱买。”
番茄不说话。
孙满囤咬了一口,汁水顺着手腕淌下来,他吧唧着嘴,继续嘟囔:“又酸又甜,多好吃啊!怎么就没人识货呢?卖不出去也就算了,前几天隔壁卖烧饼的王麻子还笑话我,说‘满囤啊,你这红果子再不卖掉,就得改名叫烂果子铺了’。”
他越说越气,一口把剩下的番茄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青蛙。
“我孙满囤发誓——”他嘴里含着番茄,含糊不清地举手指天,“总有一天,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认识番茄!让他们抢着买!让他们吃不到就睡不着觉!到时候王麻子求我我都不卖给他!哼!”
一阵风吹过来,把他头顶上那缕翘起来的呆毛吹得晃了晃。
他身后铺子里的竹筐中,最大最红的那颗番茄忽然无声地裂开了一条细缝。一道肉眼看不见的金光从缝里钻出来,绕着番茄转了三圈,又钻了回去。
番茄里,一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沈惊鸿最后的记忆是一颗番茄。
那颗番茄又大又红,汁水饱满,他一口咬下去,汁水喷涌而出,他呛了一下,又呛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记得自己倒下去的时候,耳边是丫鬟春桃撕心裂肺的尖叫:“公子——!公子您怎么了——!来人啊——公子被一颗番茄害了——!”
现在他醒了。但他觉得自己可能还没醒。
因为他没有手。
他试图抬起手摸摸自己的脸,但没有任何东西抬起来。他试图睁开眼睛看清楚周围,但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红光,像隔着一层红色的纱。他试图张嘴说话,但嘴只能发出一种闷闷的、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一个密闭的容器里说话。
“有——人——吗——?”
没人回答。
沈惊鸿努力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他发现自己是个球形的东西,圆圆的,表皮光滑,底部有一小块硬硬的疤——大概类似于肚脐眼的位置。他被其他几个同样形状的东西挤在中间,周围还有竹篾编成的筐壁。
他是个番茄。
沈惊鸿,户部侍郎之子,京城四大才子之首,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诗词歌赋信手拈来,被无数人称赞“惊鸿公子乃天人之姿”——此刻是一颗番茄。一颗被塞在竹筐最底层、被其他番茄压得快要变形的番茄。
他沉默了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怒吼:“老天爷你是不是在玩我——!!”
这一声怒吼从番茄内部传出来,经过番茄表皮的过滤,变成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啵”。
就像番茄熟透了,自己裂开了一道口子的声音。
孙满囤刚好啃完手里的番茄,听到这一声“啵”,扭头看了一眼筐里的番茄,自言自语道:“哟,这颗熟得裂了,得先吃。”
他伸手把沈惊鸿从筐里捞了出来。
沈惊鸿只觉得天旋地转——如果番茄有天的话——整个人被一只大手攥住了。那只手很大,指节粗粝,带着一股番茄汁水的味道,把他攥得紧紧的。他本能地想挣扎,但一个番茄能怎么挣扎?他只能拼命地喊:“放开我!你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出来的还是一声:“啵。”
孙满囤把沈惊鸿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嗯,又大又红,一看就好吃。”
沈惊鸿魂飞魄散。
“不——要——吃——我——!!!”
“啵啵啵啵啵!!!”
孙满囤挠了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