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卿骨

第1章

窃卿骨 看我小说行吗 2026-03-24 11:31:14 古代言情
我与你,恩断义绝------------------------------------------“娘娘用力啊!已经露头了!”,双手熟练地推按那高高隆起的小腹。“啊——”,面容痛苦扭曲,指甲深深掐进锦衾。,令殿外一众人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遭了!娘娘脱力了!快含参片!”,南明帝云璟台垂手而立,一身玄色龙袍几乎融进廊下的阴影里。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似要将它烧穿。身后一众宫妃面上担忧,眼底却暗潮汹涌。“不好——血崩了!”!,浓重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产婆跌跌撞撞冲出殿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陛下……娘娘大出血了……保大还是保小?保后!”阴影里,年轻帝王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朕只要她!必须是她!孩子……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 “陛下切莫担忧,伤及龙体。”贵妃苏卿歌黛眉轻蹙,纤指轻轻扶住他,嗓音温软“姐姐吉人天相,自会化险为夷,妾身这就为姐姐祈福。”说着盈盈跪倒,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念着佛经。,扑通声响彻一地,余下妃嫔慌忙跪下垂首祈福。。他耳中只有殿内那一声比一声更弱的痛吟,眼眶猩红,紧攥的拳心止不住发颤。。他猛地扑上前,却被几个内侍死死拦住“陛下!产房污秽,血光冲撞,万万进不得啊!”
他挣开,又扑上,双手扒住冰凉的门框,朝里嘶喊“阿婉——!只要你平安……朕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答应!”
殿内。
榻上之人唇边黑血越涌越多,猩红眼底泪水早已流干,听到此,竟极轻地冷笑一声。旋即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挥开产婆喂来的汤药。
汤碗哐当碎裂声,与婴儿啼哭同时响起,却在短暂的几息间,便再次悄无声息。
云璟台破门而入,只见产婆抱着一个浑身青紫的死婴哆嗦着近前。他一把推开产婆,踩着满地粘稠扑到榻前。
榻上之人双目紧闭,唇边血迹顺着脖颈浸透衣襟,昔日明艳如朝霞的面容只剩枯槁死寂。
“阿婉……”云璟台颤抖着抱住她,慌张擦拭她唇边血渍“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朕不是说保大了吗?你们是怎么做的!”他猛地扭过头,眼底赤红如血,“来人!太医!快救救皇后!”
太医令连滚带爬扑上前,手指刚搭上腕脉,便扑通跪倒在地“陛、陛下……皇后娘娘已经……已经……”
“放肆!”云璟台一脚踹开太医,眼底杀意迸现,嗓音嘶哑“传所有太医!朕要你们救活她!否则,你们通通陪葬——”
话音未落,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微弱的声音自榻上传来。
“陛下杀的人,还不够多吗……”
只这一声,便让暴怒的皇帝冷静下来。
云璟台红着眼垂首,紧紧抱着她瘦弱的身子,似要将她嵌入骨血,嗓音急切“阿婉……别怕……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活你……你别走……”
“我全都知道了。”她带着血腥气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你……负了我……更负了陈家……”
云璟台瞳孔骤缩,颤着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好后悔……遇见你。”陈欣婉艰难张口,黑血随着她说话的动作汹涌外溢。
“我与你……”
“此生,来世,生生世世……”
“恩断,义绝。”
“生死……”
“……不复相见。”
最后一字落,一滴血顺着她垂落的指尖坠落,在猩红地毯上溅起绚烂的血花。
云璟台呆呆地怔在原地,眸光逐渐涣散,整个背脊剧烈地颤抖,唇瓣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阿婉?”
他无措地将彻底冰冷的身躯死死搂在怀中,捧着她的脸,一遍遍柔声呼唤她的名字。直到确认怀中人再也不会回应他,终于像个被遗弃的孩子,慌张地涕泪横流。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求求你原谅我……”
“我不要恩断义绝……我不要永生不见……”
“我们本该……生同衾,死同穴……”
“永生永世……都该在一处的……”
他徒劳地擦拭着她颊边的血,却越擦越多。终于崩溃地将脸埋进她再无起伏的胸口,嘶声呜咽。眼前闪过的,全是她旧时的模样。
“你很饿吗?那我今后都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
“我才不信你会做那样的事,别怕,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
“一点也不疼,不过三千阶,能为你寻来解药便都是值得的。”
“我父亲不是因为我才帮你的,别妄自菲薄,你本来就很好。”
“我明白的,若不纳妃这些大臣不会真心帮你。明日起……开始选秀吧……”
“别哭……孩子……孩子还会有的……”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前只剩她逐渐冷硬的躯体,和那双自始至终紧闭的眼睛。她连死,都不愿再看他最后一眼。
“阿婉……别丢下我……”
“带我……一起死吧……”
悔恨的哀鸣在孤寂的宫殿里久久回荡。
与此同时,数街之隔的崇安侯府内院,正迎来了另一场生命降临的艰辛。
“恭喜侯爷!生了两个小公子!”两个产婆眉开眼笑的抱着两个哭嚎的婴儿迎上前。
崇安侯江融箭步接过两个孩子,快步走到榻前。
“夫人,辛苦了。”他将孩子放在枕边,让妻子细瞧。
江夫人侧头慈爱看向正哭泣的婴儿,深深将他们搂入怀中,眼含泪光“我的儿……”
窗外,隐约传来报更的梆子声——已是三更。
江融拳心蓦地收紧。他俯身,在妻子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沉重“夫人,宫里巡查新丁的内侍,五更便要按册点名。孩子……耽误不得。”
江夫人身子一僵,死死咬住唇,直至尝到腥甜。她颤抖的手最后一次抚过两个孩子温热的脸颊,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进骨血。然后,她猛地别过脸,眼泪无声滑落,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快走。”
立时有两个妇人将孩子小心抱起退离,哭声随着脚步声走远,直至没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庭外梨落,桂子飘香,秋风渐起。
江夫人轻轻摇晃着摇篮中的婴孩,口中哼着轻柔的哄睡小调。
她的目光沉沉,落在邻院那株老梅树上,看它历经大雪纷飞,白雪覆地,直到——花开六度。
六年光阴,弹指而过。
廊下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娘!娘!您看我给妹妹带了什么!”
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跑进院中。前头那个举着只草编的蚱蜢,后头那个小心捧着一串刚摘的、紫得发亮的桑葚。两张小脸上都沾着泥灰,眼睛却亮得像落了星子。
江夫人正坐在窗边绣花,闻声抬头,眼底漾开温柔的涟漪。她身侧,一个穿杏色小袄、扎双髻的女娃娃闻声从凳子上滑下,迈着还不稳的步子,朝门口那道青影跌跌撞撞扑去。
“哥哥!”
跑在前头的青衣少年赶紧蹲下身,一把将妹妹接个满怀,稳稳托住她晃晃悠悠的小身子。
“慢点儿,阿月。”他笑着用干净的手背蹭蹭妹妹软乎乎的脸蛋,献宝似的递上草蚱蜢,“喏,哥哥给你编的,喜欢吗?”
女娃娃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蚱蜢的翅膀,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惊奇,用力点头“喜欢!谢谢哥哥!”
后头的少年也挤过来,小心捏起一颗最饱满的桑葚,送到妹妹嘴边“这个甜,妹妹尝尝。”
女娃娃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小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她立刻眯起眼笑了,含糊道“甜!大哥哥也好!”
江夫人放下绣绷,看着那三个挤在一处的小脑袋,心中那沉积多年的阴翳,仿佛也被这稚嫩的欢语冲淡了些。她招招手“都过来,瞧这一头一脸的汗和泥。”
两个少年吐吐舌头,一左一右牵着妹妹走到母亲跟前。
面容英挺、略高些的少年抬起头,神色认真“娘,我们方才在前院练箭了,父亲夸我手稳。等我再厉害些,就能更好地护着娘和妹妹了。”
一旁生得眉眼如玉的青衣少年笑道“今日太傅考校,我答得不错。陛下路过听见,便赏了这个。”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只温润的玉虎“送给妹妹玩。”
江夫人目光触及那玉虎,瞳孔震颤,却被她及时垂眸掩盖。
女娃娃接过。那玉虎雕得憨态可掬,栩栩如生,唯独一双虎眼,嵌着两粒罕见的墨玉,在光线下幽深难测,望不见底。
她笑得眉眼弯弯,紧紧抱住他的腰,仰起小脸,满眼依赖“哥哥真好,最喜欢哥哥了!”
江夫人望着孩子们亲昵地模样,紧攥微颤的指尖,压下翻涌的心绪。
她伸手将三个孩子拢到身前,指尖拂过儿子们汗湿的额发,又轻轻理了理女儿细软的发丝,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都是娘的好孩子。你们要记住,兄妹一体,骨肉至亲。今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互扶持。尤其是廷儿和津儿,定要牢牢护着彼此。”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郑重点头,异口同声“娘放心,我们记住了!定会保护好妹妹,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女娃娃看着哥哥们严肃的模样,也懵懂地跟着重重点头,奶声奶气地学舌“保护!不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