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走过一千三百一十四次
第1章
我死了。
享年八十七岁，无儿无女，孤独终老。
阴差领我到判官殿，判官翻开我的生死簿，沉默了很久。
“你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坏事，也没什么大功德。”
他抬头看我，眼神复杂。
“按规矩，给你两个选择。”
“一，顺着原有的时间线，随机投胎。”
“二，回到你出生那年，重活这辈子。”
我没犹豫。
“回去。”
判官叹了口气，在我的档案上落笔：
1995年，第一千三百一十四次。
他放下笔，对身边的阴差说了句：
“这人啊，上辈子欠的债，一千多辈子都还不清。”
01
我叫方远。
1995年腊月，河南一个叫杏花沟的村子，我出生在一间漏风的土坯房里。
说是出生，其实更像是被扔进这个世界。我妈难产，村里没有像样的卫生所，我爸骑着借来的三轮车，把我妈拉到镇上。
我活了，我妈差点没活过来。
从我记事起，我爸就爱喝酒。不是那种小酌怡情，是往死里灌。喝完就骂人，骂完就摔东西，摔完就打我妈。
我妈从不还手。
她就坐在灶台边，抱着我，一声不吭。
有人问她为什么不离婚，她笑笑说：“离了，远远跟谁？”
这就是我前几百次人生的开局。每一次都一样。土坯房，酒鬼爹，沉默的母亲，还有灶台上那锅永远温着的红薯稀饭。
我三岁那年，村里来了一户人家。姓沈，从城里搬来的。据说是沈家男人犯了事，带着老婆孩子跑到乡下避风头。
沈家有个女儿，叫沈知禾。
比我大两个月。
第一次见她，她蹲在我家院门口，盯着墙根的蚂蚁看。扎两个羊角辫，脸圆圆的，鼻头冻得通红。
她抬头看见我，咧嘴一笑，门牙缺了一颗。
“你家有糖没？”
我摇头。
“那你有啥？”
“有红薯。”
“也行。”
她跟着我进了院子，我妈给她烤了半截红薯。她吃得满嘴黑灰，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从那天起，沈知禾就成了我的影子。
上学一起走，放学一起回。她成绩好，我成绩差，她就每天晚上趴在我家堂屋的饭桌上教我写作业。
煤油灯的光晃来晃去，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方远你是猪吗？这道题我讲了三遍了。”
“我就是笨。”
“笨也得学。不学将来种地啊？”
“种地咋了，我爸就种地。”
她翻了个白眼：“你爸那样你也想学？”
我不说话了。
她叹口气，把我的作业本拽过去，一笔一画帮我重新写。
“我帮你写，你记着，下次再错我就不管你了。”
她说了一百遍“不管我了”，一次也没真不管过。
这些画面我看了一千三百多遍。每一遍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我没法改变。
因为命运这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你重来一次，就对你手下留情。
02
2003年，非典。
我八岁。学校停课，村里人心惶惶。有人说城里死了好多人，有人说喝板蓝根能防，村口小卖部的板蓝根一夜之间卖断货。
沈知禾她爸那年跑了。
说是出去打工，再也没回来。留下沈知禾和她妈，住在村东头那间租来的瓦房里。
她妈精神不太好，整天坐在门槛上发呆。沈知禾八岁就学会了生火做饭，踩着小板凳够灶台。
我妈心疼她，时不时让我端碗菜送过去。
有天晚上我去送饭，看见沈知禾坐在院子里哭。
她哭起来没什么声音，就是掉眼泪。月光底下，瘦小一个人，蹲在水井旁边。
我把碗放下，在她旁边蹲着。
也不知道说啥。
过了很久，她擦擦眼睛，说：“方远，你说人为啥活着？”
八岁的小孩问这种问题，搁别人听了可能觉得好笑。
但我不觉得。
因为我活了一千多次了，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不知道，”我说，“可能就是活着吧。”
她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你这人说话跟老头似的。”
那年非典最后没蔓延到我们村。但沈知禾她妈的病越来越重了。
村里人说是疯病，背地里指指点点。小孩子最残忍，有人往沈知禾书包里塞死老鼠，说她妈是疯婆子，她迟早也会疯。
沈知禾把死老鼠掏出来，面不改色扔进垃圾桶，然后回头一拳
享年八十七岁，无儿无女，孤独终老。
阴差领我到判官殿，判官翻开我的生死簿，沉默了很久。
“你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坏事，也没什么大功德。”
他抬头看我，眼神复杂。
“按规矩，给你两个选择。”
“一，顺着原有的时间线，随机投胎。”
“二，回到你出生那年，重活这辈子。”
我没犹豫。
“回去。”
判官叹了口气，在我的档案上落笔：
1995年，第一千三百一十四次。
他放下笔，对身边的阴差说了句：
“这人啊，上辈子欠的债，一千多辈子都还不清。”
01
我叫方远。
1995年腊月，河南一个叫杏花沟的村子，我出生在一间漏风的土坯房里。
说是出生，其实更像是被扔进这个世界。我妈难产，村里没有像样的卫生所，我爸骑着借来的三轮车，把我妈拉到镇上。
我活了，我妈差点没活过来。
从我记事起，我爸就爱喝酒。不是那种小酌怡情，是往死里灌。喝完就骂人，骂完就摔东西，摔完就打我妈。
我妈从不还手。
她就坐在灶台边，抱着我，一声不吭。
有人问她为什么不离婚，她笑笑说：“离了，远远跟谁？”
这就是我前几百次人生的开局。每一次都一样。土坯房，酒鬼爹，沉默的母亲，还有灶台上那锅永远温着的红薯稀饭。
我三岁那年，村里来了一户人家。姓沈，从城里搬来的。据说是沈家男人犯了事，带着老婆孩子跑到乡下避风头。
沈家有个女儿，叫沈知禾。
比我大两个月。
第一次见她，她蹲在我家院门口，盯着墙根的蚂蚁看。扎两个羊角辫，脸圆圆的，鼻头冻得通红。
她抬头看见我，咧嘴一笑，门牙缺了一颗。
“你家有糖没？”
我摇头。
“那你有啥？”
“有红薯。”
“也行。”
她跟着我进了院子，我妈给她烤了半截红薯。她吃得满嘴黑灰，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从那天起，沈知禾就成了我的影子。
上学一起走，放学一起回。她成绩好，我成绩差，她就每天晚上趴在我家堂屋的饭桌上教我写作业。
煤油灯的光晃来晃去，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方远你是猪吗？这道题我讲了三遍了。”
“我就是笨。”
“笨也得学。不学将来种地啊？”
“种地咋了，我爸就种地。”
她翻了个白眼：“你爸那样你也想学？”
我不说话了。
她叹口气，把我的作业本拽过去，一笔一画帮我重新写。
“我帮你写，你记着，下次再错我就不管你了。”
她说了一百遍“不管我了”，一次也没真不管过。
这些画面我看了一千三百多遍。每一遍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我没法改变。
因为命运这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你重来一次，就对你手下留情。
02
2003年，非典。
我八岁。学校停课，村里人心惶惶。有人说城里死了好多人，有人说喝板蓝根能防，村口小卖部的板蓝根一夜之间卖断货。
沈知禾她爸那年跑了。
说是出去打工，再也没回来。留下沈知禾和她妈，住在村东头那间租来的瓦房里。
她妈精神不太好，整天坐在门槛上发呆。沈知禾八岁就学会了生火做饭，踩着小板凳够灶台。
我妈心疼她，时不时让我端碗菜送过去。
有天晚上我去送饭，看见沈知禾坐在院子里哭。
她哭起来没什么声音，就是掉眼泪。月光底下，瘦小一个人，蹲在水井旁边。
我把碗放下，在她旁边蹲着。
也不知道说啥。
过了很久，她擦擦眼睛，说：“方远，你说人为啥活着？”
八岁的小孩问这种问题，搁别人听了可能觉得好笑。
但我不觉得。
因为我活了一千多次了，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不知道，”我说，“可能就是活着吧。”
她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你这人说话跟老头似的。”
那年非典最后没蔓延到我们村。但沈知禾她妈的病越来越重了。
村里人说是疯病，背地里指指点点。小孩子最残忍，有人往沈知禾书包里塞死老鼠，说她妈是疯婆子，她迟早也会疯。
沈知禾把死老鼠掏出来，面不改色扔进垃圾桶，然后回头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