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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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
六月的京北市，热浪裹着蝉鸣一股脑涌进老城区的巷子里。
沈时渡把最后一箱书搬上三轮车时，后背的T恤已经湿透了。她抹了把额头的汗，抬头看了眼头顶那棵歪脖子槐树，树荫稀稀拉拉，挡不住什么太阳，但胜在有点心理安慰。
“时渡，你妈电话！”
邻居王婶从自家院子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她的老年机，屏幕亮着，上面“妈”字一闪一闪。
沈时渡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妈沈芸一般不打电话，打电话基本没好事。
上一次打电话是三个月前，说家里拆迁款下来了，让她回家签字。她回了，签了，三十万，一分没落到她手里。沈芸说先帮她存着，等她要买房的时候再给。她没争，争也争不过，她妈那张嘴，死的能说成活的，活的能说成飞走的。
这一次又是什么？
沈时渡擦了擦手，接过手机，“妈。”
“时渡啊——”沈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兴奋，像做贼似的，“你赶紧回来一趟，好事！”
沈时渡眼皮跳了跳，“什么好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回来就知道了。赶紧的啊，别让人家等急了。”
“谁等急了？”
“嘟——嘟——嘟——”
挂了。
沈时渡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机还给王婶，继续搬她的书。
三轮车上装了半车书，都是她从废品站淘回来的旧书，有些品相还行，擦擦灰就能摆到夜市上卖。她大学学的汉语言文学，毕业两年了，没找到正经工作，就在老城区支了个旧书摊，赚的钱够吃饭，够交房租，就是不够让沈芸满意。
沈芸的原话是：“我供你读大学，你就给我读成这样？”
这话沈时渡没法接。她爸走得早，沈芸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确实不容易。可有些东西不是读了大学就能改变的，比如她没什么野心，比如她就想安安静静卖卖旧书，比如她对那些朝九晚五坐办公室的工作实在提不起兴趣。
三轮车蹬到巷口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微信消息，沈芸发来的，就一句话：你林叔叔的儿子从国外回来了，你回来见见。
沈时渡脚下一顿，差点从三轮车上栽下来。
林叔叔。
她妈再婚的对象。
去年年底领的证，没办婚礼，就两家人在一块吃了顿饭。那顿饭沈时渡吃得如坐针毡，不是因为林叔叔不好，而是因为林叔叔的儿子——准确来说，她从头到尾就没见到这个人。
“他在国外，忙项目，赶不回来。”当时沈芸是这么解释的，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少个继子在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沈时渡当时松了口气。
现在这口气又提回来了。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脑子里迅速转过好几个念头。拒绝？她妈不会同意的。拖？她妈有一百种方法催她。答应？见一面又不会死，见了面说几句客气话，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她打字：知道了，明天回去。
沈芸秒回：今天！人家等你呢！
沈时渡：“……”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认命地调转三轮车方向。
老城区到沈芸现在住的地方，骑三轮车要一个半小时。她舍不得打车，也舍不得坐公交——三轮车还得找地方停，麻烦。
一个半小时后，沈时渡出现在京北有名的富人区“檀宫”门口。
保安看她的眼神很微妙，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走错了地方。她报了楼栋号，又给沈芸打了个电话，保安才放行。
三轮车和周围的豪车格格不入，她找了个角落停好，拎着从夜市买的一盒绿豆糕往里走。
沈芸在门口等她，一见面就拉着她的手往里拽，“怎么骑个三轮车就来了？也不收拾收拾，你看你这衣服，都洗变形了。”
沈时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T恤，领口确实有点松，但洗得很干净。
“妈，到底什么事？”
沈芸没回答，把她推进客厅，按在沙发上坐下。
客厅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是林叔叔，林致远。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整齐，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很深的纹路，但不难看，甚至有点儒雅。
“时渡来了。”林致远笑着点点头，“路上热不热？我给你倒杯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