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侯府炮灰柳姑娘
第1章
春光明媚，梅花未谢，杏花始开，深深浅浅的红色与粉白交织，装点着京城的春日。
怀孕产子后憋了一整个冬天的三公主，好不容易熬完了月子，眼见天气回暖，再也按捺不住，便广发请帖，邀请京城里的夫人小姐们，来她的京郊别院参加百花宴。
这位三公主是皇帝最疼爱的女儿，性子自然也带着几分天家的骄矜与挑剔，寻常人入不了她的眼，平日里来往的，也就是那几个固定的伴读。因此，这回收到帖子的人家，尤其是第一次受邀的，无不精心准备，卯足了劲儿要在宴会上好好表现，生怕衣着打扮上落了俗套，被人看轻了去。
到了宴会正日，这处御赐的园林别院里，早已是钗环叮当，衣香鬓影，娇客们三五成群，笑语不绝，真是好一番热闹景象。
按照安排，在正式的百花宴开始之前，各家女眷可以先在园子里自由赏玩。眼看开宴的时辰将至，丫鬟们便纷纷前往各处通传。
几位相携游园的姑娘正要往宴厅去，路过波光粼粼的月湖畔时，被簇拥在中间、一身华贵装扮的安阳伯嫡幼女李珍，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带着几分好奇，开口问道：“你们看，那边那个人是谁？”
她身边的几位姑娘闻言，都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
只见湖畔那一排新绿垂柳下，静静地立着一位姑娘。她侧着身子，露出的半边脸颊光洁白皙，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春风吹拂，她身上那件青色的春衫衣袂微微飘动，那清淡的颜色，仿佛真要融进碧湖蓝天的春色里去了。
再仔细瞧，便能看出些不同。那身青衫料子普通，并非昂贵的锦缎，头上也只简简单单地簪着两支银钗，素净得连她们身边有些体面的大丫鬟都比不上，倒和她自己带着的小丫鬟相差无几。
几位姑娘互相看了看，都面露疑惑，摇了摇头，表示不认识。
这时，工部何郎中家的小姐何金枝若有所思地“咦”了一声。
“怎么，金枝妹妹认识？”李珍挑眉问道。
何金枝点了点头，低声道：“如果我没记错，她好像是平西侯府的人。”
“平西侯府？”众人都有些诧异。
平西侯府，那可是大乾朝开国时便册封的勋贵之家，历经百年风雨，多少同时期的公侯伯府都已败落，而平西侯府却依然屹立不倒。虽说如今在朝堂上没什么实权，但勋贵的架子还在，府上的姑娘们出门，哪一次不是珠翠满身，衣着光鲜，生怕堕了侯府的威名？何时见过这般……素净的做派？
李珍家是因先皇时李贵妃得宠，才从商户一跃有了安阳伯爵位，富贵不过十几年，因此，她面对平西侯府这等老牌勋贵时，心里总存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比较之意。平西侯府几位年纪相仿的陆姓姑娘，她都在各种场合见过，却从未见过眼前这一位。
“这是侯府哪一房的姑娘？我怎么从没见过？”李珍追问道。
何金枝见引起了李珍的兴趣，便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她不是平西侯府的陆姓姑娘，据说是侯府已故老夫人的一位远亲，姓柳。”
“远亲？”李珍微微蹙眉，“既是来侯府做客的亲戚，怎么……这般打扮？”
今日这满园子的宾客，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位比这位柳姑娘穿戴更朴素的了。
何金枝张了张嘴，显得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往下说。
李珍抬了抬下巴，道：“这里又没有外人，你但说无妨，有什么干系，我替你担着。”
何金枝本就存了与李珍交好的心思，闻言便不再扭捏，压低声音道：“我也是偶然听我母亲身边的小丫鬟嚼舌根才知道的。说是平西侯府那位已经过世的老夫人，当年身边有个极得力的大丫鬟，主仆感情十分深厚，老夫人几乎把她当成了自家妹妹看待。后来到了年纪，不仅放了她的身契，还精心为她挑选了夫家，风风光光地把她嫁了出去。那位丫鬟，就是如今这位柳姑娘的亲祖母。”
“哦……原来是这样。”旁边一位姑娘轻声接话，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慢，“这么说，所谓的远亲，其实就是……仆役的后人？”
虽说已是良民，但祖上毕竟有过为奴的经历，在她们这些自恃身份的贵女看来，总是不太光彩的。
李珍家中原是商户，自觉比奴籍出身高贵不少，眼中自然流露出一丝不屑，道：“丫鬟嫁人，想必也嫁不到什么高门大户，难怪她的孙女会是这般寒酸模样。”
何金枝却摇了摇头，继续道：“珍姐姐有所不知，这位柳姑娘的父亲，可是正经的科举出身，是七年前的二甲进士，还外放做过一县父母官呢。”
李珍闻言，表情顿时一僵。进士出身，即便只是七品县令，那也是清流官身，前途不可限量。
何金枝察言观色，连忙把话说完：“只可惜，她父亲去年不幸卷进了一桩大案里，被革职查办，判了流放。所幸罪不及家人，柳家这才想办法把女儿送来了京城，托庇于侯府。侯夫人心善，又念着旧日与老夫人的情分，便收留了她。”
众人的心情随着何金枝的讲述起起伏伏，到最后，总算对这位柳姑娘的身份有了清晰的认知——奴仆之后，罪臣之女。
这样的身份，竟然也敢来参加三公主的宴会？
来了也就罢了，还不知道避着些人，独自站在那湖边，一副弱不禁风、我见犹怜的模样，到底是无心，还是故意做给谁看？
李珍抬眼向湖对岸望去，隐约能看见那边有男子骑马射柳的身影，传来阵阵喧哗。对射柳感兴趣的夫人小姐们，大多都聚集在那边，名为观赛，实则是趁机相看儿郎。李珍心仪的那位公子今日不会前来，所以她对此毫无兴趣。
那么，这个柳婉呢？她为什么也没去？
以她这样的身份，来这种场合，最大的可能，不就是想攀附上一两位世家公子，哪怕是做个妾室，也算是一步登天了吗？
李珍正暗自思忖，理不清头绪时，忽见湖心亭中走出了几个人，有男有女，衣着皆是不凡。他们登上一艘精美的画舫，船缓缓离岸，朝着这边驶来。
然而，画舫行至湖心时，异变陡生！
那船竟突然停了下来，不再前进，并且船身开始明显地倾斜！
“呀！船怎么了？”岸上有人发现不对，惊叫起来。
几乎是同时，好几名黑衣蒙面人如同鬼魅般从湖水中猛地窜出，动作迅捷地攀上船沿，与船上的护卫打斗起来，刀剑碰撞之声隐约可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岸上的女眷们大多吓得花容失色，呆立当场。
然而，不等她们反应过来，好几艘载满了公主府护卫的快船，便从不同的方向急速朝着那艘倾斜的画舫驶去，行动有序，配合默契。
那架势，竟像是早就预料到会出事，提前布好了人手一般。
在绝对的人数优势下，那些黑衣人很快就被制服，被护卫们押上了快船。
而画舫上的几位贵人，已经安然无恙地转移到了另一艘更稳当的大船上。
待那艘船稳稳靠岸，几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才依次走下船来。被簇拥在中间的，正是今日宴会的主人三公主和她的驸马耿亭轩。稍落后一步的，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孙贺潇及其新婚妻子公孙芜，还有姚丞相最疼爱的小孙女姚箐箐及其兄长姚知砚。
几人谈笑风生，神情自若，仿佛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李珍等人见状，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地退到道路一旁，垂首屈膝行礼。
三公主一行人并未停留，说笑着从她们面前走过，径直往宴厅方向去了。
待贵人们的脚步声远去，李珍才直起身，下意识地再次回头，望向那片湖畔垂柳。
柳树下，空空如也。
那位身着青衫、身影单薄的柳姑娘，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开了。
怀孕产子后憋了一整个冬天的三公主，好不容易熬完了月子，眼见天气回暖，再也按捺不住，便广发请帖，邀请京城里的夫人小姐们，来她的京郊别院参加百花宴。
这位三公主是皇帝最疼爱的女儿，性子自然也带着几分天家的骄矜与挑剔，寻常人入不了她的眼，平日里来往的，也就是那几个固定的伴读。因此，这回收到帖子的人家，尤其是第一次受邀的，无不精心准备，卯足了劲儿要在宴会上好好表现，生怕衣着打扮上落了俗套，被人看轻了去。
到了宴会正日，这处御赐的园林别院里，早已是钗环叮当，衣香鬓影，娇客们三五成群，笑语不绝，真是好一番热闹景象。
按照安排，在正式的百花宴开始之前，各家女眷可以先在园子里自由赏玩。眼看开宴的时辰将至，丫鬟们便纷纷前往各处通传。
几位相携游园的姑娘正要往宴厅去，路过波光粼粼的月湖畔时，被簇拥在中间、一身华贵装扮的安阳伯嫡幼女李珍，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带着几分好奇，开口问道：“你们看，那边那个人是谁？”
她身边的几位姑娘闻言，都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
只见湖畔那一排新绿垂柳下，静静地立着一位姑娘。她侧着身子，露出的半边脸颊光洁白皙，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春风吹拂，她身上那件青色的春衫衣袂微微飘动，那清淡的颜色，仿佛真要融进碧湖蓝天的春色里去了。
再仔细瞧，便能看出些不同。那身青衫料子普通，并非昂贵的锦缎，头上也只简简单单地簪着两支银钗，素净得连她们身边有些体面的大丫鬟都比不上，倒和她自己带着的小丫鬟相差无几。
几位姑娘互相看了看，都面露疑惑，摇了摇头，表示不认识。
这时，工部何郎中家的小姐何金枝若有所思地“咦”了一声。
“怎么，金枝妹妹认识？”李珍挑眉问道。
何金枝点了点头，低声道：“如果我没记错，她好像是平西侯府的人。”
“平西侯府？”众人都有些诧异。
平西侯府，那可是大乾朝开国时便册封的勋贵之家，历经百年风雨，多少同时期的公侯伯府都已败落，而平西侯府却依然屹立不倒。虽说如今在朝堂上没什么实权，但勋贵的架子还在，府上的姑娘们出门，哪一次不是珠翠满身，衣着光鲜，生怕堕了侯府的威名？何时见过这般……素净的做派？
李珍家是因先皇时李贵妃得宠，才从商户一跃有了安阳伯爵位，富贵不过十几年，因此，她面对平西侯府这等老牌勋贵时，心里总存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比较之意。平西侯府几位年纪相仿的陆姓姑娘，她都在各种场合见过，却从未见过眼前这一位。
“这是侯府哪一房的姑娘？我怎么从没见过？”李珍追问道。
何金枝见引起了李珍的兴趣，便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她不是平西侯府的陆姓姑娘，据说是侯府已故老夫人的一位远亲，姓柳。”
“远亲？”李珍微微蹙眉，“既是来侯府做客的亲戚，怎么……这般打扮？”
今日这满园子的宾客，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位比这位柳姑娘穿戴更朴素的了。
何金枝张了张嘴，显得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往下说。
李珍抬了抬下巴，道：“这里又没有外人，你但说无妨，有什么干系，我替你担着。”
何金枝本就存了与李珍交好的心思，闻言便不再扭捏，压低声音道：“我也是偶然听我母亲身边的小丫鬟嚼舌根才知道的。说是平西侯府那位已经过世的老夫人，当年身边有个极得力的大丫鬟，主仆感情十分深厚，老夫人几乎把她当成了自家妹妹看待。后来到了年纪，不仅放了她的身契，还精心为她挑选了夫家，风风光光地把她嫁了出去。那位丫鬟，就是如今这位柳姑娘的亲祖母。”
“哦……原来是这样。”旁边一位姑娘轻声接话，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慢，“这么说，所谓的远亲，其实就是……仆役的后人？”
虽说已是良民，但祖上毕竟有过为奴的经历，在她们这些自恃身份的贵女看来，总是不太光彩的。
李珍家中原是商户，自觉比奴籍出身高贵不少，眼中自然流露出一丝不屑，道：“丫鬟嫁人，想必也嫁不到什么高门大户，难怪她的孙女会是这般寒酸模样。”
何金枝却摇了摇头，继续道：“珍姐姐有所不知，这位柳姑娘的父亲，可是正经的科举出身，是七年前的二甲进士，还外放做过一县父母官呢。”
李珍闻言，表情顿时一僵。进士出身，即便只是七品县令，那也是清流官身，前途不可限量。
何金枝察言观色，连忙把话说完：“只可惜，她父亲去年不幸卷进了一桩大案里，被革职查办，判了流放。所幸罪不及家人，柳家这才想办法把女儿送来了京城，托庇于侯府。侯夫人心善，又念着旧日与老夫人的情分，便收留了她。”
众人的心情随着何金枝的讲述起起伏伏，到最后，总算对这位柳姑娘的身份有了清晰的认知——奴仆之后，罪臣之女。
这样的身份，竟然也敢来参加三公主的宴会？
来了也就罢了，还不知道避着些人，独自站在那湖边，一副弱不禁风、我见犹怜的模样，到底是无心，还是故意做给谁看？
李珍抬眼向湖对岸望去，隐约能看见那边有男子骑马射柳的身影，传来阵阵喧哗。对射柳感兴趣的夫人小姐们，大多都聚集在那边，名为观赛，实则是趁机相看儿郎。李珍心仪的那位公子今日不会前来，所以她对此毫无兴趣。
那么，这个柳婉呢？她为什么也没去？
以她这样的身份，来这种场合，最大的可能，不就是想攀附上一两位世家公子，哪怕是做个妾室，也算是一步登天了吗？
李珍正暗自思忖，理不清头绪时，忽见湖心亭中走出了几个人，有男有女，衣着皆是不凡。他们登上一艘精美的画舫，船缓缓离岸，朝着这边驶来。
然而，画舫行至湖心时，异变陡生！
那船竟突然停了下来，不再前进，并且船身开始明显地倾斜！
“呀！船怎么了？”岸上有人发现不对，惊叫起来。
几乎是同时，好几名黑衣蒙面人如同鬼魅般从湖水中猛地窜出，动作迅捷地攀上船沿，与船上的护卫打斗起来，刀剑碰撞之声隐约可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岸上的女眷们大多吓得花容失色，呆立当场。
然而，不等她们反应过来，好几艘载满了公主府护卫的快船，便从不同的方向急速朝着那艘倾斜的画舫驶去，行动有序，配合默契。
那架势，竟像是早就预料到会出事，提前布好了人手一般。
在绝对的人数优势下，那些黑衣人很快就被制服，被护卫们押上了快船。
而画舫上的几位贵人，已经安然无恙地转移到了另一艘更稳当的大船上。
待那艘船稳稳靠岸，几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才依次走下船来。被簇拥在中间的，正是今日宴会的主人三公主和她的驸马耿亭轩。稍落后一步的，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孙贺潇及其新婚妻子公孙芜，还有姚丞相最疼爱的小孙女姚箐箐及其兄长姚知砚。
几人谈笑风生，神情自若，仿佛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李珍等人见状，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地退到道路一旁，垂首屈膝行礼。
三公主一行人并未停留，说笑着从她们面前走过，径直往宴厅方向去了。
待贵人们的脚步声远去，李珍才直起身，下意识地再次回头，望向那片湖畔垂柳。
柳树下，空空如也。
那位身着青衫、身影单薄的柳姑娘，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