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在无人知晓的雨夜
第1章
一 雨夜诀别
林晚棠死的那天，南城下了很大的雨。
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意识像被抽丝一样，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剥离。头顶的无影灯刺眼得发白，白得像她十八岁那年，第一次走进顾家大宅时，顾母扔在她脚边的那件白色旗袍。
“穿上，今晚有贵客。”
那是她嫁进顾家的第一天。没有婚礼，没有喜糖，甚至连一个正眼都没有。顾家之所以要她，不过是因为顾老爷子欠了她父亲一条命，而她父亲死后，她成了那个可以被“收留”的孤女。
她以为忍一忍就好了。
忍了十四年。
十四年里，她学会了顾家所有人的口味——顾母不吃葱姜蒜，顾父的汤要炖足四个小时，顾明远的咖啡永远是美式不加糖，顾家大小姐顾明珠的燕窝要放石蜂糖而不是冰糖。她记得每个人的生日、每个人的忌口、每个人的习惯，像一本活体的备忘录，卑微地活在顾家的角落里。
没有人把她当回事。
佣人私下里叫她“那个倒贴上门的”，顾母在牌桌上跟太太们说起她时用的是“我们家那个乡下丫头”，就连她名义上的丈夫顾明远，跟她说过的最长一句话，也不过是——“明天的晚宴你就不用去了，免得丢人。”
十四年，她甚至没有跟顾明远同桌吃过一顿完整的饭。
她不是没有想过离开。
二十四岁那年，她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的成人本科，想出去读书，想找份工作，想堂堂正正地活着。顾母知道后，当着她的面把录取通知书撕了，说：“你走了，谁伺候你爸？老爷子活着的时候你爸欠了人家的，现在老爷子不在了，你就想跑？顾家养了你四年，你就是这么报恩的？”
她说的是“你爸”，不是“你公公”。
在顾家人眼里，林晚棠从来不是顾家的儿媳妇。她只是一个债务的抵押品，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可以随意使唤的外人。
而她的丈夫顾明远，就站在客厅门口，看着那份被撕碎的录取通知书飘落一地，一言不发。
她等了他一个眼神，哪怕只是一个同情的眼神。
但他只是转过身，接了秘书的电话，语气温柔得像是换了一个人：“嗯，好，我马上过去接你。”
后来她才知道，电话那头是一个叫沈若棠的女人。顾明远的大学初恋，海归，名门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跟顾明远站在一起，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而她林晚棠，不过是挡在他们中间的一根刺。
一根顾家碍于面子，一直没有拔掉的刺。
手术台上的生命监护仪开始发出尖锐的长鸣，那声音越来越远，像从水底传来。
林晚棠想，也好。
她这一辈子，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小时候为了父亲的医药费四处求人，嫁人后为了顾家的体面忍气吞声。她甚至没有吃过一次自己真正想吃的东西——她其实很喜欢吃辣，但顾家所有人都不吃辣，所以她做了十四年的饭，从没往锅里放过一根辣椒。
她死前最后吃到的味道，是昨天晚上喝的那碗中药。
苦的。
像她这一生。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护士急匆匆地跑出来，白大褂上沾了血。走廊里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西装革履，眉目冷峻，手里还捏着一份文件。
“顾先生，病人情况危急，需要紧急输血，但她的血型非常罕见，是Rh阴性AB型，我们医院血库……”
“签哪里？”
顾明远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失去妻子的人。
护士愣了一下，把知情同意书递过去。他看都没看，签了字，然后把文件往护士手里一塞，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备注名是“若棠”：
“明远，下雨了，你开车小心。我在家等你，煮了你爱喝的汤。”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然后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好，马上回来。”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对护士说：“我还有事，有任何情况联系我的律师。”
然后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医院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他走了。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她是怎么被送到医院的。
他不在乎。
手术室里，林晚棠
林晚棠死的那天，南城下了很大的雨。
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意识像被抽丝一样，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剥离。头顶的无影灯刺眼得发白，白得像她十八岁那年，第一次走进顾家大宅时，顾母扔在她脚边的那件白色旗袍。
“穿上，今晚有贵客。”
那是她嫁进顾家的第一天。没有婚礼，没有喜糖，甚至连一个正眼都没有。顾家之所以要她，不过是因为顾老爷子欠了她父亲一条命，而她父亲死后，她成了那个可以被“收留”的孤女。
她以为忍一忍就好了。
忍了十四年。
十四年里，她学会了顾家所有人的口味——顾母不吃葱姜蒜，顾父的汤要炖足四个小时，顾明远的咖啡永远是美式不加糖，顾家大小姐顾明珠的燕窝要放石蜂糖而不是冰糖。她记得每个人的生日、每个人的忌口、每个人的习惯，像一本活体的备忘录，卑微地活在顾家的角落里。
没有人把她当回事。
佣人私下里叫她“那个倒贴上门的”，顾母在牌桌上跟太太们说起她时用的是“我们家那个乡下丫头”，就连她名义上的丈夫顾明远，跟她说过的最长一句话，也不过是——“明天的晚宴你就不用去了，免得丢人。”
十四年，她甚至没有跟顾明远同桌吃过一顿完整的饭。
她不是没有想过离开。
二十四岁那年，她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的成人本科，想出去读书，想找份工作，想堂堂正正地活着。顾母知道后，当着她的面把录取通知书撕了，说：“你走了，谁伺候你爸？老爷子活着的时候你爸欠了人家的，现在老爷子不在了，你就想跑？顾家养了你四年，你就是这么报恩的？”
她说的是“你爸”，不是“你公公”。
在顾家人眼里，林晚棠从来不是顾家的儿媳妇。她只是一个债务的抵押品，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可以随意使唤的外人。
而她的丈夫顾明远，就站在客厅门口，看着那份被撕碎的录取通知书飘落一地，一言不发。
她等了他一个眼神，哪怕只是一个同情的眼神。
但他只是转过身，接了秘书的电话，语气温柔得像是换了一个人：“嗯，好，我马上过去接你。”
后来她才知道，电话那头是一个叫沈若棠的女人。顾明远的大学初恋，海归，名门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跟顾明远站在一起，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而她林晚棠，不过是挡在他们中间的一根刺。
一根顾家碍于面子，一直没有拔掉的刺。
手术台上的生命监护仪开始发出尖锐的长鸣，那声音越来越远，像从水底传来。
林晚棠想，也好。
她这一辈子，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小时候为了父亲的医药费四处求人，嫁人后为了顾家的体面忍气吞声。她甚至没有吃过一次自己真正想吃的东西——她其实很喜欢吃辣，但顾家所有人都不吃辣，所以她做了十四年的饭，从没往锅里放过一根辣椒。
她死前最后吃到的味道，是昨天晚上喝的那碗中药。
苦的。
像她这一生。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护士急匆匆地跑出来，白大褂上沾了血。走廊里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西装革履，眉目冷峻，手里还捏着一份文件。
“顾先生，病人情况危急，需要紧急输血，但她的血型非常罕见，是Rh阴性AB型，我们医院血库……”
“签哪里？”
顾明远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失去妻子的人。
护士愣了一下，把知情同意书递过去。他看都没看，签了字，然后把文件往护士手里一塞，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备注名是“若棠”：
“明远，下雨了，你开车小心。我在家等你，煮了你爱喝的汤。”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然后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好，马上回来。”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对护士说：“我还有事，有任何情况联系我的律师。”
然后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医院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他走了。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她是怎么被送到医院的。
他不在乎。
手术室里，林晚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