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墓碑没有名字
第1章
1
坟前
奶奶下葬的第七天，我在她坟前烧掉了大学录取通知书。
火苗舔过纸边，把我十八年的指望烧成一把灰。我妈站在旁边，眼眶都没红一下，伸手就把我耳朵拧了个圈儿。
“通知书烧了，钱呢？你弟下学期学费还差两千，你打工攒的那些呢？”
我没躲。耳朵火辣辣地疼，疼得我反倒想笑。
“烧了。”我说，“跟通知书一起烧的。”
我妈愣了一下，接着一巴掌扇过来。我没挡，脸上火辣辣的，嘴里泛着铁锈味儿。
“你个赔钱货！那是你弟的学费！你弟要是上不了学，我扒了你的皮！”
她骂骂咧咧走了，临走还不忘踹我一脚。我跪在奶奶坟前，膝盖硌在石头上，硌得生疼。
奶奶活着的时候，这村子里只有她一个人会叫我“妍儿”。
现在奶奶死了。
死前拉着我的手，说柜子夹层里藏着一万两千块钱，是她这辈子攒下的体己，让我拿着去上学，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
我把那沓钱缝进棉袄里子，连夜买了去省城的火车票。
……
第二天一早，我坐在绿皮火车上，看着窗外后退的麦田，心里什么滋味都没有。
火车开出去三个小时，我妈的电话打进来。
“你弟让人打了！腿断了！在医院等着交钱做手术！你在哪儿？！”
我听着电话那头她的哭声，哭得撕心裂肺的。
真稀奇。
奶奶死的时候，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我没说话，把电话挂了。
又过了一会儿，我爸的电话也来了。他倒没哭，就是骂，骂得很难听，说我狼心狗肺，说生我不如生块叉烧。
我也挂了。
然后我把手机关了机，塞进包里。
窗外的麦田变成了楼房，又变成了山。我看着山，想起奶奶给我讲的故事，说她年轻的时候翻过三座山去赶集，走一天一夜，脚上磨出血泡，回来还要做一家人的饭。
奶奶这辈子，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我想让她过好日子来着。
可是她死了。
火车开了十四个小时，我在硬座上坐了十四个小时。下车的时候腿都软了，扶着站台的柱子站了好一会儿。
省城真大。
火车站广场上人山人海，我背着个蛇皮口袋，站在人群里，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有个大妈过来问我要不要住宿，便宜，一晚上三十。我摇摇头，往公交站牌走。
奶奶说的，到了省城要坐公交车，一块钱，能坐很远。
我不知道该坐哪一路，就随便上了一辆，坐到终点站。
下车的地方是个城中村，到处都是出租房的小广告。我照着广告上的电话打过去，一个男的骑着电动车来接我，把我带到一间十来平米的单间里，说一个月二百五，押一付三。
我掏出一千块钱给他，拿到了一把钥匙。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灯泡。厕所在走廊尽头，公用的。
我把蛇皮口袋往床上一放，坐了一会儿，然后出去买了个盆、一块肥皂、一条毛巾。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打了盆水，在房间里擦了擦身子，换上干净衣服，躺到床上。
隔壁有人在吵架，男的骂女的，女的哭。再远一点有人在打麻将，哗啦哗啦的。
我听着这些声音，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工作。
城中村口有个劳务市场，每天早上都站着一堆人等活儿。我也站过去。
有个包工头过来挑人，要小工，一天八十，管一顿饭。他看了我一眼，说女的不要，干不动。
我没说话，站到另一边继续等。
等到中午，有个家政公司的人过来，说要保洁，一天六十，日结。这次她要我了。
当天下午我就去了一户人家，擦玻璃、拖地、收拾厨房，干了四个小时，拿到六十块钱。
攥着那六十块钱，我在人家楼下的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站在路边吃了。
包子是肉馅的，很香。
我一边吃一边想，明天还要继续干活。
就这样，我在省城待了下来。
白天干活，晚上回那个小房间睡觉。有时候活多，一天能挣一百多；有时候没活，就在房间里躺着，看天花板上的水渍。
那张水渍，我看着看着，觉得有点像奶奶的脸。
2
逼债
干了三个月，我攒了四千多块钱。
我想着再攒一
坟前
奶奶下葬的第七天，我在她坟前烧掉了大学录取通知书。
火苗舔过纸边，把我十八年的指望烧成一把灰。我妈站在旁边，眼眶都没红一下，伸手就把我耳朵拧了个圈儿。
“通知书烧了，钱呢？你弟下学期学费还差两千，你打工攒的那些呢？”
我没躲。耳朵火辣辣地疼，疼得我反倒想笑。
“烧了。”我说，“跟通知书一起烧的。”
我妈愣了一下，接着一巴掌扇过来。我没挡，脸上火辣辣的，嘴里泛着铁锈味儿。
“你个赔钱货！那是你弟的学费！你弟要是上不了学，我扒了你的皮！”
她骂骂咧咧走了，临走还不忘踹我一脚。我跪在奶奶坟前，膝盖硌在石头上，硌得生疼。
奶奶活着的时候，这村子里只有她一个人会叫我“妍儿”。
现在奶奶死了。
死前拉着我的手，说柜子夹层里藏着一万两千块钱，是她这辈子攒下的体己，让我拿着去上学，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
我把那沓钱缝进棉袄里子，连夜买了去省城的火车票。
……
第二天一早，我坐在绿皮火车上，看着窗外后退的麦田，心里什么滋味都没有。
火车开出去三个小时，我妈的电话打进来。
“你弟让人打了！腿断了！在医院等着交钱做手术！你在哪儿？！”
我听着电话那头她的哭声，哭得撕心裂肺的。
真稀奇。
奶奶死的时候，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我没说话，把电话挂了。
又过了一会儿，我爸的电话也来了。他倒没哭，就是骂，骂得很难听，说我狼心狗肺，说生我不如生块叉烧。
我也挂了。
然后我把手机关了机，塞进包里。
窗外的麦田变成了楼房，又变成了山。我看着山，想起奶奶给我讲的故事，说她年轻的时候翻过三座山去赶集，走一天一夜，脚上磨出血泡，回来还要做一家人的饭。
奶奶这辈子，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我想让她过好日子来着。
可是她死了。
火车开了十四个小时，我在硬座上坐了十四个小时。下车的时候腿都软了，扶着站台的柱子站了好一会儿。
省城真大。
火车站广场上人山人海，我背着个蛇皮口袋，站在人群里，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有个大妈过来问我要不要住宿，便宜，一晚上三十。我摇摇头，往公交站牌走。
奶奶说的，到了省城要坐公交车，一块钱，能坐很远。
我不知道该坐哪一路，就随便上了一辆，坐到终点站。
下车的地方是个城中村，到处都是出租房的小广告。我照着广告上的电话打过去，一个男的骑着电动车来接我，把我带到一间十来平米的单间里，说一个月二百五，押一付三。
我掏出一千块钱给他，拿到了一把钥匙。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灯泡。厕所在走廊尽头，公用的。
我把蛇皮口袋往床上一放，坐了一会儿，然后出去买了个盆、一块肥皂、一条毛巾。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打了盆水，在房间里擦了擦身子，换上干净衣服，躺到床上。
隔壁有人在吵架，男的骂女的，女的哭。再远一点有人在打麻将，哗啦哗啦的。
我听着这些声音，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工作。
城中村口有个劳务市场，每天早上都站着一堆人等活儿。我也站过去。
有个包工头过来挑人，要小工，一天八十，管一顿饭。他看了我一眼，说女的不要，干不动。
我没说话，站到另一边继续等。
等到中午，有个家政公司的人过来，说要保洁，一天六十，日结。这次她要我了。
当天下午我就去了一户人家，擦玻璃、拖地、收拾厨房，干了四个小时，拿到六十块钱。
攥着那六十块钱，我在人家楼下的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站在路边吃了。
包子是肉馅的，很香。
我一边吃一边想，明天还要继续干活。
就这样，我在省城待了下来。
白天干活，晚上回那个小房间睡觉。有时候活多，一天能挣一百多；有时候没活，就在房间里躺着，看天花板上的水渍。
那张水渍，我看着看着，觉得有点像奶奶的脸。
2
逼债
干了三个月，我攒了四千多块钱。
我想着再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