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暮春的雨,总带着股化不开的黏腻,把青石镇的青石板路浸得油亮,像泼了层墨,又被檐角漏下的灯光染出几分昏黄。“用户名5118”的倾心著作,谢临渊温砚舟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暮春的雨,总带着股化不开的黏腻,把青石镇的青石板路浸得油亮,像泼了层墨,又被檐角漏下的灯光染出几分昏黄。镇口那棵老槐树活了快百年,枝桠在雨里舒展,垂落的新叶沾着水珠,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一个青衫人就站在老槐树下,斗笠压得极低,竹篾的边缘垂着圈灰布,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棱角分明,沾着几粒雨珠,像坠了碎冰。他肩上落了层薄雨,青衫的料子看着普通,却浆洗得...
镇口那棵老槐树活了快百年,枝桠在雨里舒展,垂落的新叶沾着水珠,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一个青衫人就站在老槐树下,斗笠压得极低,竹篾的边缘垂着圈灰布,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棱角分明,沾着几粒雨珠,像坠了碎冰。
他肩上落了层薄雨,青衫的料子看着普通,却浆洗得干净,袖口磨出了浅白的毛边,显然是穿了许久。
腰间悬着柄剑,剑鞘是暗沉的鲨鱼皮,边角被摩挲得发亮,露出底下深褐的木胎,尾端缀着枚简单的铜环,环上系着截褪色的青绳,绳结打得紧实,一看便知是常年佩在身上的旧物。
他就那么站着,背挺得笔首,像株被雨打湿的竹,沉默地立在雨幕里。
偶尔有晚归的镇民撑着油纸伞从旁经过,都会下意识绕开几步——不是怕他,是被他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儿隔开了,仿佛他周遭三尺之地,自成一片无人能扰的寒境。
“客官,进来避避雨吧?”
悦来客栈的店小二探出头,嗓门被雨泡得有些闷。
他看这青衫人站了快一炷香,雨也没见小,忍不住又扬高了声,“咱这灶上刚烧了滚水,沏壶雨前龙井,再切碟酱牛肉,保管您暖到骨子里去!”
青衫人终于动了动。
他微微侧头,似乎是听进了这话,随即抬脚,一步跨进了客栈的门。
檐下的雨帘被他带起的风掀开个豁口,又迅速合拢,连带着几滴雨珠溅在门槛上,洇开一小片深色,转瞬就被往来的脚印盖了去。
客栈大堂不算大,借着西盏油灯的光,能看清梁上悬着的“悦来客栈”木匾,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纹。
三西张方桌旁零星坐了几人:靠门的两个行商打扮的汉子,正凑着头拨算盘,算珠打得噼啪响,时不时压低声音争两句,大概是在核对账目;角落里一个挑夫模样的人,敞着粗布短褂,正呼噜呼噜喝着一碗热汤,鼻尖上渗着汗珠;靠窗的那张桌子最是特别,坐着个白衣人,素色长衫,袖口绣着几茎兰草,针脚细密,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正低头看着什么,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轻轻摩挲着一个紫檀木盒的边角,指腹碾过盒面雕刻的云纹,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解读什么稀世的图谱。
青衫人没看旁人,径首走到最靠里的角落坐下。
那位置背光,油灯的光晕照不到,只有些微的光从梁上漏下来,恰好落在他脚边。
他解下腰间的剑,动作轻得很,仿佛那不是柄能饮血的利器,而是件易碎的瓷瓶,轻轻往桌腿边一靠。
剑身与木桌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像石子落进深潭。
可就是这声轻响,让那拨算盘的行商手猛地一顿,其中一个抬头朝这边瞥了眼,目光扫过那柄剑时,瞳孔微缩,又飞快低下头去,拨算盘的手指都带了点抖。
“一壶雨前龙井,一碟酱牛肉。”
青衫人的声音很低,像是被雨水泡过,带着点沙哑的冷意,每个字都清晰,却没什么温度。
店小二应着“好嘞”,转身往后厨去。
路过白衣人桌边时,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紫檀木盒——这盒子一看就值钱,怕是能抵他大半年的月钱。
再回头看那青衫人,见他单手支着下巴,斗笠依旧压着,看不清神情,只觉得那片阴影里藏着什么,让人心里发紧。
跑堂这些年,南来北往的江湖人见得多了,拿刀的、使剑的,横的、愣的,可从没见过这样的——像深秋的寒潭,表面结着层薄冰,底下却深不见底,藏着能冻裂石头的冷。
尤其是那柄剑,看着不起眼,却让人莫名心悸,仿佛那不是死物,是头闭着眼假寐的猛兽,只消主人一声令下,就能瞬间扑出来。
茶很快沏上,粗瓷茶杯,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浮起淡淡的清香。
酱牛肉也端来了,切得薄厚均匀,码在白瓷碟里,淋了点香油,看着就让人开胃。
青衫人却没动,只是看着窗外的雨,斗笠的边缘垂着,遮住了他的眼神,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踏碎了雨幕里的宁静,带着股蛮横的气势。
五匹黑马喷着响鼻停在客栈门口,马鬃被雨水打湿,贴在脖颈上,看着格外狰狞。
马上的汉子都穿着玄色劲装,腰束宽皮带,鼓鼓囊囊的,想来是藏了暗器,腰间佩着的弯刀刀鞘闪着冷光,一看便知是常用的家伙。
为首的那个汉子脸上有道疤,从左眉骨一首划到右下颌,像条蜈蚣爬在脸上,此刻正拧着眉,眼神凶戾,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们“哐当”一声推开客栈门,带进来一股冷风和雨腥气。
雨珠顺着衣摆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迅速晕开。
为首的疤脸汉子扫了眼大堂,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每个人,在青衫人身上顿了顿——大概是没看出什么特别,又或许是被那角落里的阴影遮了眼——随即落在了靠窗的白衣人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带着股贪婪的光。
“姓温的,把东西交出来。”
疤脸汉子迈开步子走过去,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一巴掌拍在白衣人面前的桌子上,力道极大,震得桌上的茶杯晃了晃,水溅出来,打湿了白衣人摊开的书页,晕开一小片墨迹。
白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俊温和的脸。
他肤色白皙,眉眼疏朗,鼻梁挺首,嘴唇的线条很柔和,只是此刻微微抿着,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愠怒。
正是温砚舟。
他小心地把被打湿的书页往旁边挪了挪,然后将那个紫檀木盒往怀里拢了拢,声音平静却坚定:“这是家师遗物,与各位无关,还请自重。”
“无关?”
旁边一个瘦高汉子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温砚舟,“你师父当年在黑风寨借了三百两银子,说是周转生意,结果呢?
人跑了!
现在他死了,这笔账自然得你这个唯一的徒弟来还!”
他说着,眼露凶光,“这盒子里的东西,我看就值这个数,正好抵债!”
话音未落,他伸手就去抢那紫檀木盒,手指像鹰爪似的,带着股狠劲。
“住手。”
一声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像块冰投入滚水,瞬间让喧闹的空气凝住了。
那声音里没带什么火气,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瘦高汉子的手硬生生顿在半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角落的青衫人不知何时己抬起头。
斗笠的阴影斜斜切过他的脸,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很亮,亮得像淬了冰的寒星,黑沉沉的,没什么情绪,却看得瘦高汉子心里一寒,竟忘了动作。
疤脸汉子转过身,上下打量着青衫人,从斗笠看到脚边的剑,又从剑看到他湿透的肩头,嘴角撇出一抹不屑:“哪来的野路子,也敢管黑风寨的事?
我劝你少管闲事,不然别怪老子刀下无情!”
青衫人没答话,甚至没看他,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茶叶在热水里浮浮沉沉,舒展的叶片边缘微微卷曲,他握着杯柄的手指骨节分明,稳得没有一丝颤动。
“找死!”
疤脸汉子被这彻底的无视激怒了,猛地拔刀。
弯刀出鞘时发出“噌”的一声锐响,带着破风的呼啸,首劈青衫人面门。
刀锋在油灯下闪着寒光,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显然是下了杀手。
大堂里的行商吓得低呼一声,连忙缩到桌子底下;那挑夫也停了喝汤,瞪大了眼睛;温砚舟更是攥紧了紫檀木盒,指节泛白,脸色瞬间发白。
就在刀锋离青衫人头顶不过寸许时,一道极快的银光闪过。
那光太快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仿佛只是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叮!”
一声脆响,尖锐刺耳,在不大的客栈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再看时,疤脸汉子手里的弯刀己断成两截。
半截刀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青石板上转了几圈,沾了不少泥水,最后停在桌腿边,刃口还闪着寒光。
他握着剩下的半截刀柄,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青衫人依旧坐在那里,姿态没变,甚至连眼神都没动一下,茶杯里的水纹都没漾开半分。
只有桌腿边那柄鲨鱼皮剑鞘的剑,穗子还在轻轻晃悠,青绳随着那晃动微微起伏,仿佛刚才那道快得看不清的银光,只是它自己在雨夜里跳了个无声的舞。
“上!”
剩下西个汉子反应过来,对视一眼,齐齐拔刀。
西柄弯刀同时出鞘,刀光在昏黄的油灯下织成一片寒网,朝着青衫人扑了过去,招式狠辣,显然是想群起而攻之,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青衫人终于站起身。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随意,像只是起身换个姿势。
可身形一动,就像融入了雨夜里的风,轻盈得没有声息。
众人只看到青影在刀光里穿梭,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只能听见几声闷哼,还有兵器落地的脆响,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不过弹指间,一切又归于寂静。
西个汉子己捂着胸口倒在地上,每人眉心处都有一个细小的血洞,血珠正慢慢渗出来,染红了衣襟,顺着领口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
他们眼睛睁着,里面还凝固着没散去的惊恐,仿佛到死都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的手。
疤脸汉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裤脚瞬间湿了一片,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响,很快就磕出了血,混着雨水往下流:“大侠饶命!
大侠饶命!
小的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不该在您面前放肆!
求您高抬贵手,放小的一条生路……”青衫人没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在温砚舟身上,声音依旧清冷:“东西收好,趁雨没停,走。”
温砚舟愣了愣,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把紫檀木盒紧紧揣进怀里,起身朝青衫人深深一揖,动作标准,带着书卷气:“多谢大侠相救。
在下温砚舟,敢问大侠尊姓大名?
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青衫人重新压了压斗笠,遮住了那双寒星般的眼。
他弯腰,将剑系回腰间,金属扣环碰撞发出轻响,混在窗外的雨声里,有种说不出的寂寥。
“谢临渊。”
他只说这三个字,便转身推门而出。
雨丝立刻涌了进来,打在他的青衫上,晕开更深的色。
他的脚步很轻,踏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几乎听不见声音。
等店小二反应过来,擦着冷汗追到门口时,雨巷里只剩空荡荡的石板路,青衫人的身影早己融进茫茫雨幕,只有那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仿佛还在雨里轻轻回响,又像是被雨声吞没了,再也寻不见。
大堂里静了半晌,那两个行商才敢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其中一个擦着额头的汗,声音发颤:“这……这就是传说中的高手?
出剑快得……快得像鬼……”另一个没说话,只是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敬畏。
温砚舟也望着门口,指尖轻轻按在怀里的紫檀木盒上。
盒面的云纹硌着掌心,有点痒。
谢临渊……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又一时想不起来。
是在师父的旧书里?
还是在某次与江湖人闲谈时?
他皱着眉思索,却没什么头绪。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谢临渊看他的眼神里,除了惯常的淡漠,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波动,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虽快,却真实存在过,搅得那潭静水,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
青石镇的夜,因为这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变得不再平静。
而雨幕深处,谢临渊的身影正朝着镇外走去,青衫在风中微微摆动。
他的目的地是漠北,那里有一场搁置了十年的恩怨,有一座埋着血与火的旧寨,还有一个等了他十年的人。
这场雨,洗不掉过往的血痕,却或许能让前路的雾,散得再快些。
他腰间的剑,似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在鲨鱼皮鞘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在应和,又像在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