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柜概不负责
第1章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好得不像是会出事的天气。
我站在银行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九月的阳光把玻璃幕墙烤得发白，门口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刚开始泛黄，风一吹，有几片打着旋落下来，落在台阶上，落在我的鞋面上。我弯腰捡起一片，在指间捻了捻，叶脉清晰，边缘微焦，像一张被火燎过的旧纸。
我把叶子丢进垃圾桶，推门进去。
取号机吐出一张纸条：A047，前面还有三个人。我在等候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那张写着我老婆住院号的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纸条已经被我攥得皱皱巴巴的，边角都起毛了，上面用蓝色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仁和医院，住院部12楼，重症监护室，押金五万。
我老婆叫苏敏。三天前的晚上，她突然说胸口闷，我让她别乱动，去给她倒水，水还没倒好，就听见身后一声闷响。她倒在地板上，脸色发紫，嘴唇是青的，眼睛半睁半闭，手还在空中抓了两下，像是在够什么东西。
我叫了救护车。等车的那十几分钟，是我这辈子最长的十几分钟。我蹲在地上，把她的头枕在我腿上，一遍一遍叫她名字。她有时候能听见，眼皮会动一下，嘴唇翕动，但发不出声音。有时候又像沉进了很深的水里，怎么叫都叫不醒。
救护车来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急诊的医生说是急性心肌梗死，要马上手术。手术费先交五万，后面还要续。
五万。
我在工地搬了八年砖，存折上总共七万三千六百四十二块钱。这笔钱是我留着给儿子上大学用的，儿子今年高三，明年高考，成绩不错，老师说冲一冲能上一本。苏敏为了这笔钱，过年都没舍得买一件新衣服，说攒着，给儿子攒学费。
但人躺在医院里，不交钱就不手术。急诊那个年轻医生说话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先交钱，后救人。他说这是规定，医院有医院的流程。
我能说什么？我说好。
当天晚上我就在ATM机上取了两万，交上了。第二天又取了一万五。今天，是第三次。五万的押金，还差一万五，但我想着手术之后还要用药、还要护理，干脆把剩下的全取出来，存到医院的账户上，省得一趟一趟跑。
我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取五万，卡里应该还剩两万三千六百四十二块。
“A047号请到3号窗口。”
广播叫号的时候，我正盯着天花板上的一个污渍发呆。那个污渍的形状像一只蝴蝶，翅膀张开，纹路清晰，不知道是谁的咖啡还是可乐溅上去的。
我站起来，走到3号窗口。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看着不到二十五，头发扎成一个马尾，别着一个银色的小发卡。胸牌上写着“实习柜员 林小婉”。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问我要办什么业务。
“取五万。”
我把银行卡和身份证从窗口递进去。她接过去，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拿起我的身份证对着屏幕核对了一下，动作很标准，一丝不苟。
“先生，取五万需要预约的，您预约了吗？”
我说没有。
“那可能取不了这么多，我们网点现金有限，您看——”
“我急用。”我打断她，“我老婆在ICU，等着交费。”
她的表情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但被我捕捉到了。她垂下眼睛，嘴唇抿了一下，又敲了几下键盘，像是在查什么。
“我帮您问问主管。”她说完站起来，往后面走。隔着玻璃，我看见她跟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说了几句话，那个男人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她回来坐下，表情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主管说可以给您取，但是可能有一部分是旧钞，您介意吗？”
我说不介意，什么钱都一样。
她又笑了一下，开始数钱。她的手指很白，指甲剪得很短，动作很快，一沓一沓的钱从机器里过，然后被她码整齐，用橡皮筋扎起来。五万块，五扎，每扎一万。
她把钱和回单一起从窗口递出来，说：“先生您点一下。”
我接过来，当着她的面数了一遍。五扎，没错。又抽了几张看了看，真
我站在银行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九月的阳光把玻璃幕墙烤得发白，门口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刚开始泛黄，风一吹，有几片打着旋落下来，落在台阶上，落在我的鞋面上。我弯腰捡起一片，在指间捻了捻，叶脉清晰，边缘微焦，像一张被火燎过的旧纸。
我把叶子丢进垃圾桶，推门进去。
取号机吐出一张纸条：A047，前面还有三个人。我在等候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那张写着我老婆住院号的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纸条已经被我攥得皱皱巴巴的，边角都起毛了，上面用蓝色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仁和医院，住院部12楼，重症监护室，押金五万。
我老婆叫苏敏。三天前的晚上，她突然说胸口闷，我让她别乱动，去给她倒水，水还没倒好，就听见身后一声闷响。她倒在地板上，脸色发紫，嘴唇是青的，眼睛半睁半闭，手还在空中抓了两下，像是在够什么东西。
我叫了救护车。等车的那十几分钟，是我这辈子最长的十几分钟。我蹲在地上，把她的头枕在我腿上，一遍一遍叫她名字。她有时候能听见，眼皮会动一下，嘴唇翕动，但发不出声音。有时候又像沉进了很深的水里，怎么叫都叫不醒。
救护车来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急诊的医生说是急性心肌梗死，要马上手术。手术费先交五万，后面还要续。
五万。
我在工地搬了八年砖，存折上总共七万三千六百四十二块钱。这笔钱是我留着给儿子上大学用的，儿子今年高三，明年高考，成绩不错，老师说冲一冲能上一本。苏敏为了这笔钱，过年都没舍得买一件新衣服，说攒着，给儿子攒学费。
但人躺在医院里，不交钱就不手术。急诊那个年轻医生说话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先交钱，后救人。他说这是规定，医院有医院的流程。
我能说什么？我说好。
当天晚上我就在ATM机上取了两万，交上了。第二天又取了一万五。今天，是第三次。五万的押金，还差一万五，但我想着手术之后还要用药、还要护理，干脆把剩下的全取出来，存到医院的账户上，省得一趟一趟跑。
我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取五万，卡里应该还剩两万三千六百四十二块。
“A047号请到3号窗口。”
广播叫号的时候，我正盯着天花板上的一个污渍发呆。那个污渍的形状像一只蝴蝶，翅膀张开，纹路清晰，不知道是谁的咖啡还是可乐溅上去的。
我站起来，走到3号窗口。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看着不到二十五，头发扎成一个马尾，别着一个银色的小发卡。胸牌上写着“实习柜员 林小婉”。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问我要办什么业务。
“取五万。”
我把银行卡和身份证从窗口递进去。她接过去，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拿起我的身份证对着屏幕核对了一下，动作很标准，一丝不苟。
“先生，取五万需要预约的，您预约了吗？”
我说没有。
“那可能取不了这么多，我们网点现金有限，您看——”
“我急用。”我打断她，“我老婆在ICU，等着交费。”
她的表情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但被我捕捉到了。她垂下眼睛，嘴唇抿了一下，又敲了几下键盘，像是在查什么。
“我帮您问问主管。”她说完站起来，往后面走。隔着玻璃，我看见她跟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说了几句话，那个男人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她回来坐下，表情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主管说可以给您取，但是可能有一部分是旧钞，您介意吗？”
我说不介意，什么钱都一样。
她又笑了一下，开始数钱。她的手指很白，指甲剪得很短，动作很快，一沓一沓的钱从机器里过，然后被她码整齐，用橡皮筋扎起来。五万块，五扎，每扎一万。
她把钱和回单一起从窗口递出来，说：“先生您点一下。”
我接过来，当着她的面数了一遍。五扎，没错。又抽了几张看了看，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