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母的孤坟

第1章

慈母的孤坟 草粒籽 2026-03-27 11:41:01 现代言情
一、南下的火车
清明时节的雨,细细密密的,像永远也理不清的愁绪。老钱坐在南下的高铁靠窗位置,望着窗外飞逝的灰色天空和朦胧田野,五十年了,他终于踏上了这条路。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列车行进时平稳的摩擦声。邻座是对年轻情侣,头靠着头睡着。老钱看着他们,恍惚间想起五十多年前,母亲也曾这样温柔地搂着他,在煤油灯下缝补衣裳。那时她才二十多岁,可手上的皱纹已如沟壑。
“先生,需要喝点什么吗?”乘务员推着餐车经过,轻声询问。
老钱摇摇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玻璃上倒映着他花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他今年六十五,刚刚退休。母亲去世那年,才三十七岁。如果母亲还活着,该是百岁老人了。可在他记忆里,母亲永远定格在那个苍老的模样。
“妈,我回来看你了。”他在心里默念,眼眶微微发热。
退休手续办完那天,妻子在饭桌上说:“这下可算闲下来了,咱们报个老年团,先去趟欧洲吧?儿子也说赞助一部分。”
儿子在深圳做程序员,女儿在上海当医生,都出息了。老钱点点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突然说:“我想回趟老家。”
“老家?”妻子愣了一下,“江西那个?”
“嗯,去给我妈上坟。”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妻子放下筷子,给他夹了块排骨:“是该去。五十多年没回去了吧?”
“整整四十九年。”老钱记得清楚,母亲是乙巳年走的,那年他十岁。现在是丙午年,马年。时间快得让人心惊。
儿女听说父亲要独自回老家乡下,都表示要陪同。老钱拒绝了:“你们工作忙,清明节又不是法定长假,我自己去就行。”
其实他是想一个人去。有些话,有些泪,只能在一个人的时候,对着那座孤坟说。
火车继续向南。窗外的景色从北方的平缓变得起伏,山多了起来。老钱闭上眼,那些刻意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二、母亲的年华
老钱本名钱守仁,是父亲给取的名字,取“守仁守义”之意。可他觉得自己既不仁也不义——至少对母亲来说是这样。
母亲没有大名,村里人都叫她“钱家媳妇”,父亲在登记结婚证时,随手写了个“王秀英”。后来老钱想,这大概也不是她的本名,只是那个年代很多女人都叫“秀英秀兰”之类的。
母亲是父亲的童养媳。这是老钱长大后从父亲酒后零碎的言语中拼凑出来的:民国末年,祖父家还算殷实,读过几年私塾的祖父一心想让独子(也就是老钱的父亲)走仕途,可又担心儿子将来娶了城里姑娘忘了本,便从邻村穷人家“领”了个八岁女孩回来,既当丫鬟使唤,也预备着将来做儿媳。
母亲到钱家时,父亲才六岁。一个八岁的女孩,要照顾六岁的“小丈夫”,还要伺候公婆,做不完的家务。父亲曾不经意地提过:“你奶奶脾气不好,你妈没少挨打。”
老钱能想象那个画面:瘦小的女孩踮着脚在灶台前做饭,稍有不慎,婆婆的巴掌就落在背上。夜里睡在柴房边的小隔间,冬天冷得哆嗦,夏天蚊虫叮咬。而她那“小丈夫”在书房里念“人之初,性本善”,将来是要考功名的。
父亲二十岁那年,考上了师范学校,成了村里第一个“吃公家粮”的人。这时母亲已经二十二岁,在那个年代已是老姑娘。祖父做主,给两人办了婚事。没有婚礼,没有酒席,只是请族老做了见证,母亲从柴房搬进了父亲的房间——虽然父亲一个月才从县城回来一次。
“你妈大字不识一个,我和她能有什么话说?”父亲曾这样对老钱说,语气里透着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但母亲不在乎。她终于有了名分,成了真正的“钱家媳妇”。她把父亲送她的唯一礼物——一支廉价钢笔,用红布包了又包,藏在陪嫁的木箱最底层。虽然她不会写字,但那是丈夫给的,是读书人用的东西。
老钱出生在三年困难时期的尾巴上。母亲坐月子时,父亲正好放暑假在家。可没等孩子满月,父亲就匆匆回了学校。据说是因为“学校的政治学习不能缺席”。
母亲抱着襁褓里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