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可道,非常饿

第1章

道可道,非常饿 乐禺 2026-03-27 11:41:07 现代言情
下山之前,我以为人间最难的,是人心复杂。
下山之后我发现,最难的是——饿。
一碗面,三十枚铜钱花不出去。
一个算命的骗子,收留了我。
他走的那天,我把攒了一个月的钱,全给他办了葬礼。
合着我下山,就是为了送他一程。

我叫玄机子,清虚观第一百零八代传人。
这名字听着唬人,其实就我师父和我两个人。师父说清虚观鼎盛时候有三百多号人,香火旺得能把山门挤塌,后来遭了几场兵灾,慢慢就剩我们这一支了。
我师父法号叫清明子,长得肥头大耳,夏天爱光着膀子在院子里乘凉,肚皮上的肉一颤一颤的,像个弥勒佛。但他脾气一点不像弥勒佛,凶得很,我小时候背错一句经文,他能罚我跪三天。
今年是我入门的第一百年。
一百年前,我七岁,爹娘把我送上山,师父收了我。那天也怪,山上桃花开得正盛,师父站在桃树底下,肥硕的身子把树干都挡住了,冲我招招手:“过来,磕头。”
我就磕了。
磕完头,师父说:“从今天起,你叫玄机子,我是你师父。清虚观的规矩,弟子入门一百年必须下山历练,一天都不能少。你现在七岁,一百年后一百零七岁,到时候自己下山。”
我当时不懂一百年是多长,就“哦”了一声。
后来我才知道,一百年真他妈长。
我在山上待了一百年,把道藏翻烂了,把符箓画吐了,把师父那些破烂法器擦了一万遍。我学会了看相、算命、风水、卜卦,学会了画符、驱邪、捉鬼、超度,学会了煮饭、洗衣、劈柴、挑水,就是没学会下山。
一百年里,我无数次跟师父提:“师父,咱能不能推后点?一百零一年行不行?”
师父板着他那张肥硕的脸,从鼻孔里哼一声:“规矩就是规矩,我师傅,你师祖当时和我说了,一天都不能少。”
“那您当年下山是第几年?”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说:“一百零三年。”
“那您不是也多待了三年?”
“我那是替你师祖守孝。”
“那我也等您圆寂了再下山?”
师父一巴掌呼过来,把我扇出去三丈远。
今年终于满一百年了。
我收拾好包袱,站在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师父站在桃树底下,还是那个姿势,肚子把树干挡得严严实实。一百年了,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师父一点儿没变老,肚子好像还大了两圈。
“师父,我走了。”
“嗯。”
“您保重。”
“嗯。”
“师父,我下山吃什么?”
师父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儿什么,我说不上来。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袋,扔给我。
我打开一看,是三十枚铜钱,乾隆通宝。
“这是你师祖留下的,我可一个子儿没留,都给你做盘缠。”
我掂了掂,三十枚,够买几个馒头?
“师父,现在山下用纸币,不用铜钱了。”
师父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那是你的事,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转身进了观里,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山门口,风吹过来,桃花的瓣儿落了我一身。
一百年。
我终于下山了。

下山的路比我想象的长。
我走了一天一夜,脚上磨出两个水泡,终于看见山脚下有灯火。
是个镇子。
我从来没下过山,但师父跟我讲过山下的样子。他说山下的人很多,东西很多,吃的玩的用的什么都有,就是人心复杂,让我小心。
我心想,我好歹活了一百零七岁,什么场面没见过?
然后我就进了镇子。
然后我就傻了。
街上灯火通明,亮得跟白天一样,可天上明明挂着月亮。我抬头找灯——没有油灯,没有蜡烛,就看见一根根杆子上挂着白色的长条,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亮得刺眼。
我站在原地,仰着脖子,张着嘴,像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兵马俑。
这是……什么法术?
我凑近一根杆子,围着它转了三圈,又仰着头研究了半天。那白色的长条里面好像有个弯弯的管子,亮得跟太阳似的。我伸手摸了摸——温热。
我缩回手,又盯着看了半天,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