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我死了,可我现在正开着灵车去接女儿放学

第1章

手机屏幕亮了三十二次。
全是同一个人的消息——我老婆。
不,应该说是我前妻。毕竟她已经在我的葬礼上哭过一回了。
“你到底死没死?女儿今天没人接。”
“班主任说你电话打不通。”
“求你了,别在这种时候玩消失。”
“我真受不了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盯着屏幕,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殡仪馆消毒水味。
后视镜里,后车厢的冷柜正发出低沉的嗡鸣。
里面躺着一个人。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死亡证明——纸质版,盖着红章,日期是三天前。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
一个死人,开着灵车,要去学校接女儿放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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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默,三天前死于一场车祸。
别问我是怎么坐在这里打字的。这个问题我问了自己三百遍,得到的答案比车祸本身还他妈离谱。
事情要从今天下午四点说起。
我在殡仪馆的冷柜里醒过来的时候,嘴里一股福尔马林味儿。不是那种医院走廊里淡淡的消毒水味,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有人把一瓶防腐剂直接灌进了你嗓子眼,然后用棉球塞住了你的鼻腔,让你连呼吸都带着“我已经死了”的认证标签。
我睁开眼,看见头顶是不锈钢冷柜盖。
冷柜。不锈钢的。我在里面。
我记得我死了。确切地说,我记得那辆闯红灯的渣土车,记得方向盘顶进胸腔的瞬间,记得意识像被人拔掉插头一样“啪”地断了。然后是医院,然后是白布单,然后是——
“沈默家属,节哀。”
这句话我听过。我飘在天花板上听过。别问我怎么飘上去的,那三秒钟的上帝视角我现在回忆起来都觉得是大脑缺氧产生的幻觉。
但冷柜是真的。冷是真的。我是真的没死。
我把柜门推开的时候,外面正好站着一个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他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看见我从冷柜里坐起来,咖啡杯直接从手里滑了下去。
“——我操!!!”
他的声音在殡仪馆的冷藏间里回荡了三秒,然后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来,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对,锁上了。
一个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看见“尸体”坐起来,第一反应是把门锁上。
我不能说他错了。换我我也锁。
我在冷藏间里坐了大概十分钟。不是不想起来,是身体真的不听使唤。四肢像灌了水泥,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你已经死了,别逞能”。我靠着冷柜的边缘,慢慢活动手指,听见关节发出“咔咔”的声音,像一台放了十年的机器被人强行启动。
然后我看见了墙上的挂钟。四点十分。
女儿沈小朵四点四十放学。
这个念头像一针肾上腺素,直接扎进了我的心脏。我不知道为什么在“死而复生”之后第一个念头是接女儿放学,而不是“我是怎么活的”或者“我现在算不算人”。但事实就是——当你是一个父亲,你的身体会替你做出选择。
我从冷柜里翻出来。地上有一件备用的工作服,我套上了。裤子有点短,露出一截脚踝,脚踝上还有医院的腕带,上面写着“沈默,男,37岁,死亡时间——”
我把腕带扯了。疼。死人是不会疼的,所以我又确认了一遍:我没死。
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空无一人。那个锁门的工作人员大概跑去叫人了。我没时间等他叫来的人,我找到了一扇消防门,推开,外面是殡仪馆的后院。
院子里停着三辆车。一辆是奔驰商务,黑色,挂着“灵车”的牌子,车身上贴着殡仪馆的标志。一辆是金杯面包,白色,上面写着“XX殡葬一条龙”。还有一辆是我自己的车——一辆灰色的丰田卡罗拉,前脸整个撞烂了,像一张被人打碎了的嘴。
它居然被拖到这里来了。我的车,和我一样,被判定为“报废”。
我站在院子里,赤着脚,穿着殡仪馆的蓝色工作服,脚踝上还有扯断的腕带穗子。四点的阳光照在我身上,暖的。死人不会觉得暖。
我选了灵车。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它的钥匙插在上面。而且——说实话——我当时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一个从冷柜里爬出来的人,你不能要求他做出理性的交通工具选择。
灵车的驾驶座很高,视野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