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苦练屠龙术的故事

第1章

一个苦练屠龙术的故事 多米爱捣蛋 2026-03-28 11:31:36 都市小说
1995年的那个冬天------------------------------------------,据说下了很大的雪。,好像那场雪跟我有什么关系似的。按她的说法,我出生的时候一声不吭,接生的护士把我倒过来拍了好几下,我才不情不愿地哭了两声。“你这孩子,打小就不爱来这世上。”我妈每次说起都要叹口气。:“闷葫芦一个,跟他爹一个德行。”。我能记住的最早的事,是五岁那年,我爸的出租车被人砸了。,我爸喝了酒回来,眼眶是青的,手上全是血。我妈一边哭一边给他擦,我爸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人。:“爸,你咋了?”,那个眼神我记了很多年。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那叫认命。“没事,”我爸说,“爸没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妈也照常去超市上班,好像什么都没看见过。,是厂里的家属楼。九十年代初建的,外墙的漆早就掉光了,露出里头灰色的水泥。楼道里的灯永远是坏的,谁家做饭的油烟味儿能从一楼飘到六楼。,两室一厅,三十八平米。我住的那间本来是阳台,后来封上了,摆了张折叠床,就成了我的房间。。我俩同岁,他比我大两个月,从小一起长大。,他妈在厂办当文员。家里条件比我们家好,李想从小就有自己的书桌,有自己的台灯,还有一套《十万个为什么》。。
但我有一样东西——我比李想能跑。
六岁那年,我们一群孩子在楼下疯跑。李想跑不过我,气得坐在地上哭。他妈从窗户探出头来喊:“陈默,你又欺负我家想想了!”
我妈听见了,拎着扫帚就下来了。
那天晚上我屁股上挨了好几下。我妈一边打一边骂:“你就知道跑!跑能跑出个什么名堂!”
我趴在被窝里,屁股火辣辣地疼。李想从隔壁阳台探过头来,小声说:“陈默,你没事吧?”
“滚。”我说。
他没滚,反而递过来一块大白兔奶糖。
我接过来,剥了糖纸塞嘴里,甜得我牙疼。
“陈默,”李想说,“你说咱俩以后干啥呀?”
“当兵。”我说。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为啥要当兵。可能就是因为厂里的叔叔们说当兵能吃饱饭,能有个出路。
李想说:“我要当科学家。”
“你做梦吧。”我说。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陈默,你说咱俩能当一辈子兄弟不?”
“能。”我说。
我爸下岗那年,我上小学一年级。
那是1998年,厂里效益不好,裁了一大批人。我爸在厂里干了十几年,说不要就不要了。
那天我爸回来,脸色铁青,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不说。我妈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咋说的?”
“咋说?能咋说!”我爸猛地站起来,“让走人!十几年了,让走人!”
他摔了杯子,又摔了烟灰缸。我妈不敢说话,站在角落里抹眼泪。
我躲在门后头,看着这一切,心怦怦跳。
后来我爸去开了出租车。那会儿跑出租还能挣钱,就是辛苦。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半夜才回来。我妈在超市上班,一个月挣几百块钱,勉强够家里花销。
有时候我爸半夜回来,浑身是汗,坐在沙发上数钱。一张一张地数,数完装进信封里,锁进柜子。
我问过我妈:“咱家是不是很穷?”
我妈愣了一下,说:“不穷,咱家不穷。”
可她转身就去菜市场买最便宜的菜,跟人家讨价还价半天。
上小学那几年,我成绩一直中等偏上。老师说我聪明,就是坐不住。
我妈为这事儿没少操心,又是请家教又是买辅导书。可我就是坐不住,上课老走神,看着窗外头,想着放学去哪儿玩。
有一回开家长会,老师跟我妈说:“陈默这孩子,要是能把玩的劲儿用在学习上,肯定能考好。”
我妈回来跟我说这话的时候,眼圈都红了。
我那时候不懂,觉得我妈小题大做。不就是学习嘛,有啥好哭的。
直到很多年后,我才明白,我妈哭的不是我的成绩,是怕我走我爸的老路。
2000年,我上三年级,千禧年。
那年学校搞了个迎新世纪的活动,每个班都要出节目。我们班排了个诗朗诵,老师让我领诵。
我站在台上,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腿肚子直打颤。
“二十一世纪,我们来了!”
我喊完这句,台下哗啦啦鼓掌。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被人看着的感觉也挺好。
李想在台下冲我竖大拇指。
放学路上,李想说:“陈默,你今天太牛了,全校都看着你呢。”
“有啥牛的,”我说,“不就念几句词嘛。”
“那也得有胆量。”李想说,“我就不行,我上台就哆嗦。”
我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的夕阳特别红,照在我们身上,影子拉得老长。我俩并排走着,书包一晃一晃的。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李想掏了两毛钱,买了两根冰棍,一人一根。
“陈默,”李想咬着冰棍说,“你说二十年后咱俩干啥呢?”
“不知道。”我舔了一口冰棍,“可能开出租车吧,跟我爸一样。”
“你就不能有点出息?”李想翻了个白眼。
“那你呢?你干啥?”
“我啊,”李想想了想,“我当大官,到时候给你安排个工作。”
“吹牛吧你。”我推了他一把。
他笑着躲开,冰棍掉地上,心疼得直跺脚。
那年头什么都便宜,什么都慢。日子一天天过,觉不出有啥变化。
可我后来才知道,变化一直在发生,只是我那时候看不见。
我爸的出租车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满大街都是出租车,竞争大,份子钱还高。他每天跑十几个小时,挣的钱刚够糊口。
我妈的工资也一直没涨。超市的生意倒是不错,可她只是个理货员,拿的是死工资。
家里开始借钱过日子。今天跟大姨借五百,明天跟舅舅借一千。我妈把每一笔都记在本子上,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心慌。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听见我妈在厨房里哭。
我爸说:“别哭了,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好啥好,”我妈抽抽噎噎地说,“孩子眼看着大了,啥都要钱,咱拿啥供他?”
“我多跑几趟车,总能有办法。”
“你能跑一辈子?你身体还要不要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我站在门口,脚底板冰凉冰凉的。那是我第一次觉得,钱这东西,真他妈重要。
第二天上学,李想又拿了一块大白兔奶糖给我。
我没要。
“咋了?”李想问。
“没咋。”我说,“不爱吃了。”
李想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糖塞自己嘴里了。
那天上课,我破天荒地认真听了一整节数学课。
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应用题:小明家每个月收入800元,支出650元,问一年能存多少钱?
我在本子上算:800减650等于150,150乘以12等于1800。
一千八百块。
我在那个数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盯了很久。
窗外头,天很蓝,云很白。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跳皮筋,有人在打架。
一切都好好的。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放学的时候,李想问我:“陈默,你长大了到底想干啥?”
我看着远处,说:“挣钱。”
李想愣了愣,笑了:“谁长大了不挣钱啊?”
“不一样,”我说,“我要挣很多钱。”
“多少算多?”
“够花的。”
“那得多少啊?”
我没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想让我妈半夜在厨房里哭,不想让我爸一天跑十几个小时的车。
但那会儿我也没想明白,除了读书,我还能靠啥挣钱。
我爸说过:“读书是咱这种家庭唯一的出路。”
我信了。
可我没想到,这条路,我后来差点没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