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命草
第1章
我入京那年，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乡下来的土郎中。
太后密信中说，宫里有我找了十年的续命草。条件很简单——替一个人解毒。
后来我才知道，那人是镇北王萧衍。
初见时他正毒发，面色苍白如纸，却还要撑着病体演一出「英雄末路」的戏给我看。他以为我瞧不出，那脆弱里裹着算计，那悲凉里藏着野心。
他接近我，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替他卖命。
我看破不说破，将计就计。
他需要我的毒术扳倒政敌，我需要他的权势寻找药材。我们各怀鬼胎，却演得深情款款。
这一局，看谁先当真。
1
我入京那日，大雪封了官道。
牛车陷在泥里半个时辰，我索性跳下车，踩着及踝的雪水自己走。灰扑扑的棉袄裹了三层，脸上涂了一层特殊调制的易容膏，肤色蜡黄粗糙，眉毛画粗，颧骨处点了两粒麻子。镜子里看，活脱脱一个乡下赤脚郎中，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
京城的城门比我想象的高。
我仰头看那「承天门」三个字，回忆倾泻而出，十年前师父带我离开京城的时候，我趴在驴背上哭了一路，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太后那封信就揣在我怀里，绢帛极薄，贴着心口的位置，暖了这半个月，字迹都有些模糊了。信上写：「续命草在宫中，欲取之，则入京为一人解毒。」
寥寥数语，不容置喙。
师父躺在床上已经三年了。药王谷的百草枯了一茬又一茬，我用尽毕生所学，也不过是吊着他一口气。
续命草是最后的指望，传说中长在昆仑绝顶的仙草，三十年前最后一株被人带入皇宫，从此再未现世。
太后要我去救的人，我没兴趣。
续命草，我必须拿到。
我在城东开了间小医馆，取名「济世堂」，匾额歪歪斜斜地挂着，门口摆了两筐从乡下收来的草药，品相一般，胜在便宜。
头三日，只来了两个买跌打药膏的老兵和一个抱着猫的妇人，猫比人金贵，那妇人给猫看的病，出的诊金够普通人家吃一个月。
不过是给猫扎了两针，那猫当天蹦起来蹿上房梁。妇人又惊又喜，逢人便说东街新来的郎中虽丑，却有几分本事。
这么过了些日子，他终于来了。
不对，应该说，他「恰好」毒发了。
那一日城郊有冬猎，京中权贵倾巢而出。朔风卷雪，寒林肃杀，猎骑分列而出。
我恰好去城外给一个摔断腿的猎户复诊，回城时抄了近道，正巧从猎场边缘经过。
箭矢破空之声从林间传来，随后是一阵骚动，不是猎到猎物的欢呼声，而是惊呼。
「王爷！」
「太医！太医在哪里！」
随行太医早已被支走，有人在喊：「先回城。」
一个眼尖的侍卫看到我，冲过来拦住我的去路：「你是郎中，快过来看看。」
不容我回答就被连拖带拽拉了过去。
地上躺了一人，我只扫了一眼，心口便猛地一沉。
那人面色青白，唇色泛紫，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整个人蜷缩着，像五脏六腑都被什么东西绞在一处。
他身边一个穿锦袍的中年男人冲我喊：「你是郎中？快来看看！王爷方才忽然晕倒，怕是犯了急症。」
即便面如死灰，这张脸仍然好看得过分。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锋利，是那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凌厉骨相。
但此刻他双目紧闭，睫毛微微颤动，竟显出几分脆弱的意味来。
像一把出鞘的刀被人折断了刃口。
我伸手搭上他的脉。
心底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不是什么急症。
这是毒。
而且不是普通的毒——是「蚀骨毒」，以十二种毒虫与十二种毒草在死人腹中炼制而成，中者发作痛如五脏被蚕食，毒素累满后三年内必死。这种毒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绝迹江湖，见过的人寥寥无几。
药王谷的典籍里，有一卷《百毒溯源》，记载了天下所有失传的方子。师父在我七岁那年，逼我将那一卷从头到尾背了下来。
「将来你行走江湖，什么古怪的东西都可能遇上。」他说，「认得出，才有机会解。」
我把了半晌的脉，故作为难，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血气不畅」、「寒邪入体」之类的废话，然后缩了缩脖子，做出惶恐的样子
太后密信中说，宫里有我找了十年的续命草。条件很简单——替一个人解毒。
后来我才知道，那人是镇北王萧衍。
初见时他正毒发，面色苍白如纸，却还要撑着病体演一出「英雄末路」的戏给我看。他以为我瞧不出，那脆弱里裹着算计，那悲凉里藏着野心。
他接近我，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替他卖命。
我看破不说破，将计就计。
他需要我的毒术扳倒政敌，我需要他的权势寻找药材。我们各怀鬼胎，却演得深情款款。
这一局，看谁先当真。
1
我入京那日，大雪封了官道。
牛车陷在泥里半个时辰，我索性跳下车，踩着及踝的雪水自己走。灰扑扑的棉袄裹了三层，脸上涂了一层特殊调制的易容膏，肤色蜡黄粗糙，眉毛画粗，颧骨处点了两粒麻子。镜子里看，活脱脱一个乡下赤脚郎中，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
京城的城门比我想象的高。
我仰头看那「承天门」三个字，回忆倾泻而出，十年前师父带我离开京城的时候，我趴在驴背上哭了一路，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太后那封信就揣在我怀里，绢帛极薄，贴着心口的位置，暖了这半个月，字迹都有些模糊了。信上写：「续命草在宫中，欲取之，则入京为一人解毒。」
寥寥数语，不容置喙。
师父躺在床上已经三年了。药王谷的百草枯了一茬又一茬，我用尽毕生所学，也不过是吊着他一口气。
续命草是最后的指望，传说中长在昆仑绝顶的仙草，三十年前最后一株被人带入皇宫，从此再未现世。
太后要我去救的人，我没兴趣。
续命草，我必须拿到。
我在城东开了间小医馆，取名「济世堂」，匾额歪歪斜斜地挂着，门口摆了两筐从乡下收来的草药，品相一般，胜在便宜。
头三日，只来了两个买跌打药膏的老兵和一个抱着猫的妇人，猫比人金贵，那妇人给猫看的病，出的诊金够普通人家吃一个月。
不过是给猫扎了两针，那猫当天蹦起来蹿上房梁。妇人又惊又喜，逢人便说东街新来的郎中虽丑，却有几分本事。
这么过了些日子，他终于来了。
不对，应该说，他「恰好」毒发了。
那一日城郊有冬猎，京中权贵倾巢而出。朔风卷雪，寒林肃杀，猎骑分列而出。
我恰好去城外给一个摔断腿的猎户复诊，回城时抄了近道，正巧从猎场边缘经过。
箭矢破空之声从林间传来，随后是一阵骚动，不是猎到猎物的欢呼声，而是惊呼。
「王爷！」
「太医！太医在哪里！」
随行太医早已被支走，有人在喊：「先回城。」
一个眼尖的侍卫看到我，冲过来拦住我的去路：「你是郎中，快过来看看。」
不容我回答就被连拖带拽拉了过去。
地上躺了一人，我只扫了一眼，心口便猛地一沉。
那人面色青白，唇色泛紫，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整个人蜷缩着，像五脏六腑都被什么东西绞在一处。
他身边一个穿锦袍的中年男人冲我喊：「你是郎中？快来看看！王爷方才忽然晕倒，怕是犯了急症。」
即便面如死灰，这张脸仍然好看得过分。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锋利，是那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凌厉骨相。
但此刻他双目紧闭，睫毛微微颤动，竟显出几分脆弱的意味来。
像一把出鞘的刀被人折断了刃口。
我伸手搭上他的脉。
心底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不是什么急症。
这是毒。
而且不是普通的毒——是「蚀骨毒」，以十二种毒虫与十二种毒草在死人腹中炼制而成，中者发作痛如五脏被蚕食，毒素累满后三年内必死。这种毒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绝迹江湖，见过的人寥寥无几。
药王谷的典籍里，有一卷《百毒溯源》，记载了天下所有失传的方子。师父在我七岁那年，逼我将那一卷从头到尾背了下来。
「将来你行走江湖，什么古怪的东西都可能遇上。」他说，「认得出，才有机会解。」
我把了半晌的脉，故作为难，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血气不畅」、「寒邪入体」之类的废话，然后缩了缩脖子，做出惶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