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新娘

第1章

淮水新娘 道系渣渣混书届 2026-03-28 11:50:06 现代言情
河神的新娘

淮水镇连下了七天大雨。
这不是寻常的雨。雨水浑浊发黄,带着一股河底淤泥的腥气,打在脸上黏腻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雨幕在呼吸。
镇上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该献祭了。”
族长周伯站在祠堂门口,望着远处翻滚的淮河,浑浊的眼珠里映出黄茫茫的水色。他身后的供桌上,摆着三牲、五谷,还有一只空碗。
那只空碗是留给“人”的。
淮河百年间出了名的险。河道九曲十八弯,暗流湍急,每年都要吞几条人命。但自从八十年前开始献祭,河水便温顺了许多——只在每年七月涨一次水,献上一个新娘,便又能安稳一年。
没人知道这规矩是怎么来的。只知道祖辈传下来,河神要新娘,不给,便淹了全镇。
今年的新娘选定了沈葵。
沈葵是镇东沈屠户的女儿,十七岁,生得白净清秀,眉眼间有一股寻常姑娘家没有的倔强。她被选中的原因很简单——她的生辰八字与河神要求的“阴年阴月阴时”完全吻合。
周伯说,这是天定的缘分。
沈葵的父亲沈屠户不同意。他拎着杀猪刀堵在祠堂门口,骂了整整一个时辰,从河神的祖宗骂到周伯的祖宗。最后周伯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话:
“你不送女儿,淮河发水淹了镇子,十七条人命,你来背?”
沈屠户的杀猪刀当啷掉在地上。

献祭前三天,沈葵被送进了河神庙。
河神庙建在淮河拐弯处的高台上,年久失修,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庙里没有神像,只有一块黑色的石碑,上面刻着谁也看不懂的古文。石碑前常年摆着新鲜瓜果,供盘边上积着一层香灰,厚得能插进手指。
沈葵被关在庙后的厢房里,由镇上两个妇人看守。她们给她换上了大红的嫁衣,梳了头,戴了银饰,又在她手腕上系了一根红绳——红绳的另一头系在石碑上。
“这是规矩,”周伯站在门口,隔着门帘对她说,“红绳连着河神,三天三夜不能断。断了,河神不高兴。”
沈葵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绳结打得很紧,勒进皮肤里,微微发疼。
她没有哭。
从被选中的那天起她就没哭过。沈屠户在家摔了碗、砸了桌、骂了天,她只是安静地坐在灶台前添柴烧火,把一家人的晚饭做好。
“爹,”她只说了这一句,“你吃。”
沈屠户看着女儿端上来的那碗红烧肉,肉炖得酥烂,酱色浓郁,是他最爱吃的做法。他忽然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起来。
此刻在河神庙里,沈葵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忽然开口问外面的妇人:“张婶,河神长什么样?”
外面的妇人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没人见过。献祭的新娘送进河里,就……再没回来过。”
“那怎么知道河神收到了?”
“每年献祭之后,河水就退了。这就是收到了。”
沈葵不再问了。她躺下来,大红嫁衣铺了一床,像一朵开在暗处的花。

第二天夜里,出了事。
沈葵被一阵窸窣声惊醒。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窗外爬动,又像是河水漫过石头的声响。她睁开眼,月光从破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惨白的光。
她看见石碑在发光。
那块沉默矗立了不知多少年的黑色石碑,此刻正泛着一层幽幽的青光。碑面上的古文像是活了过来,蜿蜒游动,如水蛇般在石面上流淌。系在她手腕上的红绳绷得笔直,另一端没入石碑之中,仿佛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沈葵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动不了。不是被捆绑的那种动不了,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沉重感,像是有什么力量压在她身上,把她钉在床上。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而是直接响在脑海中——低沉、缓慢,像河水在深深的地底流淌。
“你不是处子。”
沈葵浑身一震。
这四个字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正是这种不带情绪的陈述,让她感到了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