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局
第1章
渝州高家族祠，香火缭绕。
列祖列宗的牌位整整齐齐码了五排，像一排排等着看戏的观众。族老们坐在太师椅上，脸上的表情比牌位还严肃。
高强跪在蒲团上，膝盖已经开始发麻。
他在心里算了笔账——这破蒲团也就两寸厚，底下就是青石板，按市价算，跪一个时辰至少值五十两。可他现在连五十文都掏不出来。
“高强！”
大族老高伯庸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盖儿叮当响：“你可知罪？”
高强抬起头，眼神迷茫得恰到好处：“知……知什么罪？”
“你还有脸问？！”二族老高仲和站起来，手指头戳得跟要射暗器似的，“上月败了城南绸缎庄，这月输了城北茶楼，昨日连你娘留给你的陪嫁庄子都押出去了！高家百年清誉，全让你败光了！”
高强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辜：“二族老，那茶楼真不怪我。我原本赢得好好的，谁知道对面那小子出老千……”
“闭嘴！”
高伯庸脸色铁青，把手里的族规册子摔到他面前：“按族规第七条，嫡系子弟辱没门楣、败光祖产者，逐出家门，永不得入宗祠。你可有异议？”
满堂族老的目光像刀子似的扎过来。
高强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在哭。
其实他在忍笑。
他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了今天。
“我……”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我没异议。”
签字画押，按手印，一气呵成。
高强站起来，腿跪麻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旁边的小厮下意识伸手要扶，又被族老们的眼神瞪了回去。
“还有一事。”高仲山终于开口了。
他坐在族老席最末一位，看似不起眼，可满屋子人都知道——这位二爷，才是今天真正的主事人。
高仲山站起来，走到高强面前，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强儿，别怪二叔心狠。你爹走得早，二叔替你爹管了五年家业，原想着你能成器……罢了。”
他叹了口气，眼眶甚至有些泛红。
高强看着这张脸，心里默默给他颁了个奖——渝州城最佳戏子，实至名归。
“往后在外头，别堕了高家的名头。”高仲山说完，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脆响回荡在祠堂里，高强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渗出血来。
满堂寂静。
高仲山眼圈红着，声音哽咽：“这一巴掌，是你爹让我打的。他在天之灵看着，你得记住，你姓高。”
高强慢慢转回头，舔了舔嘴角的血，笑了。
那笑容懒洋洋的，带着点痞气，像条被踹了一脚的野狗，不叫不咬，就冲你咧嘴。
“二叔放心，”他说，“我记着呢。”
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高家大门。
身后，高仲山的目光像条毒蛇，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扇朱红大门缓缓关上。
“砰。”
门关上的瞬间，高仲山嘴角微微翘起，又迅速压了下去。
他转过头，对着满堂族老拱手：“诸位长辈，高某惭愧，教侄无方，今日起高强与高家再无瓜葛。往后他惹了什么祸事，高家概不负责。”
族老们纷纷点头，夸他大义灭亲，夸他高风亮节，夸他是高家的顶梁柱。
高仲山谦逊地一一回礼，心里已经在盘算——盐道的账本该换了，齐王特使三日后就到，高家这块肥肉，终于能安安稳稳地送进齐王嘴里了。
至于高强？
一个废物的死活，谁会在意。
渝州城南，贫民窟。
这片地方连乞丐都嫌破，墙根下堆着烂菜叶子，空气里弥漫着酸臭味。
高强推开一扇歪歪斜斜的木门，走了进去。
屋里点着一盏豆油灯，灯光昏黄，照出一个跪着的人影。
“属下渝州分舵主周平，参见楼主。”
高强没应声。他一屁股坐到主位上，从袖子里摸出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嘴角的血。
擦完了，他把帕子扔到桌上，这才抬眼。
那双眼，哪还有半分纨绔的散漫？
冷得像腊月的刀锋。
“说。”
周平低下头，声音沉稳：“三件事。其一，高仲山已完全掌控高家盐道，三日后将在城西官盐仓与齐王特使完成盐引交接。届时高家将彻底绑上齐王的战船。”
“其二，您父亲当年的死因，出现了新线索——指向太子太傅薛敬。
列祖列宗的牌位整整齐齐码了五排，像一排排等着看戏的观众。族老们坐在太师椅上，脸上的表情比牌位还严肃。
高强跪在蒲团上，膝盖已经开始发麻。
他在心里算了笔账——这破蒲团也就两寸厚，底下就是青石板，按市价算，跪一个时辰至少值五十两。可他现在连五十文都掏不出来。
“高强！”
大族老高伯庸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盖儿叮当响：“你可知罪？”
高强抬起头，眼神迷茫得恰到好处：“知……知什么罪？”
“你还有脸问？！”二族老高仲和站起来，手指头戳得跟要射暗器似的，“上月败了城南绸缎庄，这月输了城北茶楼，昨日连你娘留给你的陪嫁庄子都押出去了！高家百年清誉，全让你败光了！”
高强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辜：“二族老，那茶楼真不怪我。我原本赢得好好的，谁知道对面那小子出老千……”
“闭嘴！”
高伯庸脸色铁青，把手里的族规册子摔到他面前：“按族规第七条，嫡系子弟辱没门楣、败光祖产者，逐出家门，永不得入宗祠。你可有异议？”
满堂族老的目光像刀子似的扎过来。
高强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在哭。
其实他在忍笑。
他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了今天。
“我……”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我没异议。”
签字画押，按手印，一气呵成。
高强站起来，腿跪麻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旁边的小厮下意识伸手要扶，又被族老们的眼神瞪了回去。
“还有一事。”高仲山终于开口了。
他坐在族老席最末一位，看似不起眼，可满屋子人都知道——这位二爷，才是今天真正的主事人。
高仲山站起来，走到高强面前，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强儿，别怪二叔心狠。你爹走得早，二叔替你爹管了五年家业，原想着你能成器……罢了。”
他叹了口气，眼眶甚至有些泛红。
高强看着这张脸，心里默默给他颁了个奖——渝州城最佳戏子，实至名归。
“往后在外头，别堕了高家的名头。”高仲山说完，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脆响回荡在祠堂里，高强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渗出血来。
满堂寂静。
高仲山眼圈红着，声音哽咽：“这一巴掌，是你爹让我打的。他在天之灵看着，你得记住，你姓高。”
高强慢慢转回头，舔了舔嘴角的血，笑了。
那笑容懒洋洋的，带着点痞气，像条被踹了一脚的野狗，不叫不咬，就冲你咧嘴。
“二叔放心，”他说，“我记着呢。”
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高家大门。
身后，高仲山的目光像条毒蛇，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扇朱红大门缓缓关上。
“砰。”
门关上的瞬间，高仲山嘴角微微翘起，又迅速压了下去。
他转过头，对着满堂族老拱手：“诸位长辈，高某惭愧，教侄无方，今日起高强与高家再无瓜葛。往后他惹了什么祸事，高家概不负责。”
族老们纷纷点头，夸他大义灭亲，夸他高风亮节，夸他是高家的顶梁柱。
高仲山谦逊地一一回礼，心里已经在盘算——盐道的账本该换了，齐王特使三日后就到，高家这块肥肉，终于能安安稳稳地送进齐王嘴里了。
至于高强？
一个废物的死活，谁会在意。
渝州城南，贫民窟。
这片地方连乞丐都嫌破，墙根下堆着烂菜叶子，空气里弥漫着酸臭味。
高强推开一扇歪歪斜斜的木门，走了进去。
屋里点着一盏豆油灯，灯光昏黄，照出一个跪着的人影。
“属下渝州分舵主周平，参见楼主。”
高强没应声。他一屁股坐到主位上，从袖子里摸出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嘴角的血。
擦完了，他把帕子扔到桌上，这才抬眼。
那双眼，哪还有半分纨绔的散漫？
冷得像腊月的刀锋。
“说。”
周平低下头，声音沉稳：“三件事。其一，高仲山已完全掌控高家盐道，三日后将在城西官盐仓与齐王特使完成盐引交接。届时高家将彻底绑上齐王的战船。”
“其二，您父亲当年的死因，出现了新线索——指向太子太傅薛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