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今天罢工了:黑豹东家慌了,求我别解约

第1章

棺材板被敲得邦邦响。
"里头的,憋气憋够了没?
憋够了吱一声,外头和尚要收工了,按时辰算钱的。"
迟雪睁开眼,先看见的是一缕稻草从棺材缝里漏下来,正好落在她鼻尖。
她动了动手指,摸到身下垫的不是褥子,是宣夜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领子口还打着补丁……这抠门精,连死人的床都舍不得给新的。
"俺没死。"
她嗓子哑得像破风箱,推棺材盖,"开开。"
外头静了三秒。
"没死就再躺会儿。"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王员外家的小妾刚哭到第三声,眼泪还没落地呢,你这会儿出来,我份子钱少收二两。"
迟雪气笑了。
她抬起右脚,卯足了劲踹在棺材板上。
嘭的一声,桐木板子飞出去,阳光混着香灰味劈头盖脸砸下来。
她眯着眼坐起身,看见院子里摆了八桌流水席,和尚们正蹲在台阶上扒饭,领头的宣夜穿着一身崭新的靛蓝长衫,手里转着一枚铜钱,脚边放着个沉甸甸的木箱。
"哟。"
宣夜眼皮都没抬,铜钱在指尖转了个圈,"诈尸了。"
"诈你娘的头。"
迟雪扒着棺材沿往外爬,腿还有点软,那是三天前替这王八蛋挡雷劫的后遗症,"你在搞啥?"
"办丧事。"
宣夜终于抬眼,黑漆漆的瞳孔在阳光下缩成一条细线,"你昏迷三天,大夫说没救了。
我想着不能浪费,就发了帖子,广平城有头有脸的都请了,份子钱收了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两。"
迟雪差点从棺材里栽出来。
"俺替你挡雷,你拿俺赚白事钱?"
"此言差矣。"
宣夜从袖子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本,牛皮纸封面,边儿都卷了,"你吃了我七十三根胡萝卜,按市场价一根三钱,加上三年前你打碎的那盏琉璃灯,去年你偷喝的我那坛女儿红,还有上月你……"
"停!"
迟雪扶着棺材沿站直,右手腕上那根系了十二年的红绳被太阳照得发亮,绳结里似乎藏着什么硬物,硌得她手腕生疼,"俺的棺材本呢?"
"在这。"
宣夜拍了拍木箱,又拍了拍自己胸口,"我替你收着。
利息一分,复利计算,你大概欠我到下辈子。"
迟雪盯着他。
宣夜生得好看,是那种让人想掏钱的好看,眼尾上挑,鼻梁高挺,就是薄唇抿着的时候总像在算计什么。
他此刻歪着头,铜钱在指间转出残影,那枚铜钱旧得发绿,正面刻着个归字。
"俺要分家。"
迟雪突然说。
宣夜转铜钱的手指停了。
"啥?"
"分家。"
迟雪从棺材里跨出来,粗布裙子扫过香灰,她左手习惯性摸向腰间……那里挂着把巴掌大的铜算盘,珠子已经被盘得发亮,"俺不当你的伴生妖了。"
宣夜笑了。
他笑起来眼角堆起细纹,看着人畜无害,手却悄悄按在了木箱上:"兔子,你烧糊涂了?
伴生契约是命定的,撕不了。"
"撕得了。"
迟雪往前走一步,右手腕的红绳随着动作晃荡,她摸到绳结深处那张薄如蝉翼的纸,那是三天前昏迷时无意识抠出来的,"俺要去找无忧树。"
院子里的和尚们不知何时全跑了,流水席的残羹冷炙在太阳底下泛着油光。
宣夜站起身,靛蓝长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显出精瘦的腰线。
他比迟雪高出一个头,影子完全罩住她。
"你知道无忧树在哪?"
他声音低了,带着点危险的哑。
"知道。"
迟雪仰头看他,左手攥着算盘,右手背在身后,指尖还捏着那张从红绳里抠出来的半张地图,宣夜这十二年来每次替她系红绳都系得格外紧,原来是在里头藏了东西,"洗骨池底下,对吧?"
宣夜的瞳孔骤然收缩成竖瞳。
那是黑豹妖应激的反应。
迟雪太熟悉了,每次她惹了大祸,宣夜要现原形吃人之前,眼睛都会这样。
"谁告诉你的?"
宣夜往前一步,影子压得更低。
"没人告诉俺。"
迟雪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俺自己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