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旧时梦
第1章
1 雾锁黄浦初相见
民国二十四年春，黄浦江上晨雾浓稠，像化不开的旧梦，裹着江风漫上甲板。
沈锦瑟立在“皇后号”邮轮的栏杆旁，象牙白风衣被风掀起一角，宽檐礼帽压得极低，却仍遮不住眉眼间那股留洋归来的清冽气韵。三年巴黎求学，仿佛一场醒不来的幻梦，脚下是熟悉又陌生的上海滩，码头上人头攒动，喧嚣声浪扑面而来，让她心头莫名发紧。
闪光灯骤然亮起，噼啪作响如骤雨，小报记者蜂拥而至，眼神里满是窥探与猎奇，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步步紧逼。
“沈小姐！留洋三载，重回沪上有何感想？”
“听闻沈老爷正为您甄选佳婿，此事当真？”
“上海滩名门公子众多，沈小姐偏爱洋派新贵，还是旧式世家？”
尖锐的问题裹挟着闪光灯的强光，刺得锦瑟微微蹙眉，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包带，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就在她进退两难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斜里伸来，稳稳托住她的肘弯。掌心带着薄茧，温度透过轻薄衣料传来，沉稳而温热，瞬间抚平了她心底的慌乱与无措。
“诸位见谅，沈小姐远途劳顿，身心俱疲，有何疑问，改日锦华庄茶叙再谈不迟。”
男子声音清润，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记者们竟纷纷讪讪退去。锦瑟侧首抬眸，撞进一双深邃眼眸——眉目温润如玉石雕琢，书卷气萦绕眉眼，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汪她读不透的深潭，静水流深，暗藏波澜。他身着深灰西装，暗纹墨绿领带系得规整，像一竿雨后青竹，清隽挺拔，不染尘俗。
待人群散尽，他递来一方素色真丝手帕，角落绣着一枝墨梅，枝干苍劲虬曲，花瓣却纤柔娇弱，似承不住晨露，轻轻一碰便要坠落在地。
“锦华庄的绣工，倒是精巧。”他唇角微扬，笑意温和，“在下顾流年，与令尊沈老爷，素有生意往来。”
锦瑟伸手接过，指尖无意间触到手帕背面，摸到几处极淡的凹凸痕迹。她不动声色地轻轻摩挲，那是反复清洗后残留的墨迹，笔画模糊难辨，不成字形，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隐秘。
“顾先生的手帕，别具匠心。”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偶然所得，不值一提。”他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便礼貌地移开，温声提醒，“今日码头风大，江寒侵体，沈小姐请先行吧。”
他转身离去时，锦瑟无意间瞥见，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白疤痕，横亘在白皙肌肤上，像是被利器深深划过，早已愈合，却依旧醒目刺心。
三日后，租界工部局慈善舞会。
锦瑟本不愿赴宴，父亲沈万山却叹着气劝：“如今时局动荡，生意举步维艰，洋人的情面，断不能驳。”她终是应了，选了一件月白软缎旗袍，银灰如意纹滚边细腻温婉，发间只簪一支珍珠步摇，在满场珠光宝气、艳色浓妆里，反倒清凌凌一枝寒梅，脱俗亮眼。
舞厅内爵士乐靡靡飘荡，锦瑟不堪应酬，独自躲到露台透气。她从手包里摸出烟盒——那是在巴黎染上的小习惯，指尖刚要触到香烟，身后便传来一声清浅笑意。
“沈小姐也偏爱这款烟？”
顾流年倚在露台门框上，手中端着两杯香槟，夜色里身姿挺拔。他换了身黑色燕尾服，暗红领结系在颈间，像一滴凝固的血，艳得惊心。
“顾先生管得未免太宽。”锦瑟微微蹙眉，将烟盒塞回包中，语气带着几分疏离。
“非也。”他缓步走近，将一杯香槟递到她面前，“只是忽然想起杜工部诗句——‘检点奚囊旧稿，闲看小字斜行’。抽烟的仕女，本就该配个懂诗的知音。”
锦瑟抬眸望他，眼底泛起一丝玩味：“顾先生竟也懂诗？”
“略通皮毛罢了。”他轻晃酒杯，琥珀色酒液泛着微光，目光灼灼看向她，“比如今夜，于我而言，是‘灯火阑珊处’，还是‘蓦然回首’，沈小姐觉得呢？”
直白的试探，藏着不动声色的倾心。锦瑟抿了一口香槟，清冽酒香漫过舌尖，忽然抬眼笑道：“既如此，我便唱支曲儿，权当回敬顾先生。”
不等他回应，她径直走向大厅角落的钢琴。琴师识趣起身避让，锦瑟缓缓落
民国二十四年春，黄浦江上晨雾浓稠，像化不开的旧梦，裹着江风漫上甲板。
沈锦瑟立在“皇后号”邮轮的栏杆旁，象牙白风衣被风掀起一角，宽檐礼帽压得极低，却仍遮不住眉眼间那股留洋归来的清冽气韵。三年巴黎求学，仿佛一场醒不来的幻梦，脚下是熟悉又陌生的上海滩，码头上人头攒动，喧嚣声浪扑面而来，让她心头莫名发紧。
闪光灯骤然亮起，噼啪作响如骤雨，小报记者蜂拥而至，眼神里满是窥探与猎奇，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步步紧逼。
“沈小姐！留洋三载，重回沪上有何感想？”
“听闻沈老爷正为您甄选佳婿，此事当真？”
“上海滩名门公子众多，沈小姐偏爱洋派新贵，还是旧式世家？”
尖锐的问题裹挟着闪光灯的强光，刺得锦瑟微微蹙眉，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包带，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就在她进退两难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斜里伸来，稳稳托住她的肘弯。掌心带着薄茧，温度透过轻薄衣料传来，沉稳而温热，瞬间抚平了她心底的慌乱与无措。
“诸位见谅，沈小姐远途劳顿，身心俱疲，有何疑问，改日锦华庄茶叙再谈不迟。”
男子声音清润，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记者们竟纷纷讪讪退去。锦瑟侧首抬眸，撞进一双深邃眼眸——眉目温润如玉石雕琢，书卷气萦绕眉眼，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汪她读不透的深潭，静水流深，暗藏波澜。他身着深灰西装，暗纹墨绿领带系得规整，像一竿雨后青竹，清隽挺拔，不染尘俗。
待人群散尽，他递来一方素色真丝手帕，角落绣着一枝墨梅，枝干苍劲虬曲，花瓣却纤柔娇弱，似承不住晨露，轻轻一碰便要坠落在地。
“锦华庄的绣工，倒是精巧。”他唇角微扬，笑意温和，“在下顾流年，与令尊沈老爷，素有生意往来。”
锦瑟伸手接过，指尖无意间触到手帕背面，摸到几处极淡的凹凸痕迹。她不动声色地轻轻摩挲，那是反复清洗后残留的墨迹，笔画模糊难辨，不成字形，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隐秘。
“顾先生的手帕，别具匠心。”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偶然所得，不值一提。”他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便礼貌地移开，温声提醒，“今日码头风大，江寒侵体，沈小姐请先行吧。”
他转身离去时，锦瑟无意间瞥见，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白疤痕，横亘在白皙肌肤上，像是被利器深深划过，早已愈合，却依旧醒目刺心。
三日后，租界工部局慈善舞会。
锦瑟本不愿赴宴，父亲沈万山却叹着气劝：“如今时局动荡，生意举步维艰，洋人的情面，断不能驳。”她终是应了，选了一件月白软缎旗袍，银灰如意纹滚边细腻温婉，发间只簪一支珍珠步摇，在满场珠光宝气、艳色浓妆里，反倒清凌凌一枝寒梅，脱俗亮眼。
舞厅内爵士乐靡靡飘荡，锦瑟不堪应酬，独自躲到露台透气。她从手包里摸出烟盒——那是在巴黎染上的小习惯，指尖刚要触到香烟，身后便传来一声清浅笑意。
“沈小姐也偏爱这款烟？”
顾流年倚在露台门框上，手中端着两杯香槟，夜色里身姿挺拔。他换了身黑色燕尾服，暗红领结系在颈间，像一滴凝固的血，艳得惊心。
“顾先生管得未免太宽。”锦瑟微微蹙眉，将烟盒塞回包中，语气带着几分疏离。
“非也。”他缓步走近，将一杯香槟递到她面前，“只是忽然想起杜工部诗句——‘检点奚囊旧稿，闲看小字斜行’。抽烟的仕女，本就该配个懂诗的知音。”
锦瑟抬眸望他，眼底泛起一丝玩味：“顾先生竟也懂诗？”
“略通皮毛罢了。”他轻晃酒杯，琥珀色酒液泛着微光，目光灼灼看向她，“比如今夜，于我而言，是‘灯火阑珊处’，还是‘蓦然回首’，沈小姐觉得呢？”
直白的试探，藏着不动声色的倾心。锦瑟抿了一口香槟，清冽酒香漫过舌尖，忽然抬眼笑道：“既如此，我便唱支曲儿，权当回敬顾先生。”
不等他回应，她径直走向大厅角落的钢琴。琴师识趣起身避让，锦瑟缓缓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