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叠的影子
第1章
你是不是特别庆幸某一次灾难里自己轻易就躲过了，没死成？
可是你真的能确定自己没有死吗？
有没有可能，平行宇宙里的某个你已经死了，现在的你是羽化后另一个你？宇宙里藏着无数个你，像散落的玻璃碎片，偶尔会在光线下重叠出模糊的轮廓。
一
意识像沉在温水里的棉絮，每一次上浮都带着粘稠的阻力。模糊中听见有人说话，那声音很轻，像是隔着厚重的玻璃传来，带着点熟悉的调子，忽远忽近。我费力地掀开眼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亮线，尘埃在光里翻滚，看得人眼晕。
家里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墙上的挂历停留在上个月十七号，边角卷了毛边，我明明记得昨晚临睡前刚翻过页。书桌上的马克杯沿结着层浅褐色的茶渍，那是我惯用的杯子——可再仔细看，杯身上的图案变了，原本是只歪头笑的柴犬，现在却印着只瞪圆眼睛的黑猫，瓷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还睡呢？」
一只手轻轻拍在我胳膊上，带着点温热的触感，指尖擦过睡衣布料时，能感觉到布料上细微的纹路。我猛地转头，看见个穿着米白色毛衣的女生，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用根木簪子固定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被阳光照得泛着浅金色。她正弯腰看着我，眼底盛着笑意，嘴角边有个浅浅的梨涡，语气熟稔得像是相处了十年的老友：「走啦，大勇和阿珍今天结婚，再不起就赶不上接亲了。」
「大勇？阿珍？」我脑子像被重锤砸了下，嗡地一声响，喉咙发紧，「他们结婚？」
怎么可能。
大勇和阿珍是高中同学，坐在前后桌，大勇总爱扯阿珍的马尾辫，被阿珍用书砸脑袋时，会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他们确实谈过两年恋爱，后来因为填报志愿闹了别扭，一个想留本地，一个要去南方，毕业那天在操场上吵得通红眼眶，从此再没联系。更重要的是，大勇三年前就没了——在一场雨天的连环车祸里，新闻里说他开的车被大货车追尾，连人带车撞进了护栏外的河沟，捞上来的时候，身体都泡得发胀了，连他妈妈都认不出他，是凭着他左胳膊上那道小时候被烫伤的疤才确认的。
我记得那天自己蹲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雨下得很大，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阿珍穿着条白色连衣裙，浑身都湿透了，被她妈死死抱着才没栽倒在地，哭声像被掐住脖子的猫，听得人心脏抽痛。我抽了半包烟，烟盒捏得变了形，烟蒂扔在脚边，积成一小堆，被雨水泡得发软。
「你傻啦？」女生伸手戳了戳我的额头，指尖微凉，带着点护手霜的杏仁味，「上学时就数你俩最操心他俩的事，你还说要是他们能成，你随份子钱要多包两百。现在人家修成正果，你反倒懵了？」
她的指尖离开时，我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上残留的凉意，像块冰贴在额头上。这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我后背发紧，睡衣下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我正要开口追问，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鸣笛，「嘀——」的一声长音，像把冰锥刺破了眼前的场景。
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胸腔里像是揣了只受惊的兔子，突突地撞着，震得耳膜发疼。
窗帘缝隙里的阳光还是那道，地板上的亮线分毫不差，连尘埃的轨迹都和刚才一模一样。墙上的挂历确实是上个月的，但书桌上的马克杯，分明印着那只熟悉的柴犬，歪着头，舌头吐出来，傻气又可爱。
我摸了摸胳膊，刚才被拍过的地方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睡衣布料粗糙的触感。
是梦？
可那女生的脸，她说话的语调，甚至毛衣领口蹭出的毛边，都清晰得像是刻在脑子里。我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底往上爬，让我打了个激灵——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上午十点十七分，日期是周三。
我确实睡了一上午。昨晚改方案到凌晨三点，闹钟响了三次都没起，现在脑袋还昏沉沉的，带着宿醉般的钝痛。
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只柴犬马克杯，杯沿的茶渍还在，是我昨天喝剩的咖啡。我拧开保温杯，倒了点热水，水
可是你真的能确定自己没有死吗？
有没有可能，平行宇宙里的某个你已经死了，现在的你是羽化后另一个你？宇宙里藏着无数个你，像散落的玻璃碎片，偶尔会在光线下重叠出模糊的轮廓。
一
意识像沉在温水里的棉絮，每一次上浮都带着粘稠的阻力。模糊中听见有人说话，那声音很轻，像是隔着厚重的玻璃传来，带着点熟悉的调子，忽远忽近。我费力地掀开眼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亮线，尘埃在光里翻滚，看得人眼晕。
家里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墙上的挂历停留在上个月十七号，边角卷了毛边，我明明记得昨晚临睡前刚翻过页。书桌上的马克杯沿结着层浅褐色的茶渍，那是我惯用的杯子——可再仔细看，杯身上的图案变了，原本是只歪头笑的柴犬，现在却印着只瞪圆眼睛的黑猫，瓷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还睡呢？」
一只手轻轻拍在我胳膊上，带着点温热的触感，指尖擦过睡衣布料时，能感觉到布料上细微的纹路。我猛地转头，看见个穿着米白色毛衣的女生，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用根木簪子固定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被阳光照得泛着浅金色。她正弯腰看着我，眼底盛着笑意，嘴角边有个浅浅的梨涡，语气熟稔得像是相处了十年的老友：「走啦，大勇和阿珍今天结婚，再不起就赶不上接亲了。」
「大勇？阿珍？」我脑子像被重锤砸了下，嗡地一声响，喉咙发紧，「他们结婚？」
怎么可能。
大勇和阿珍是高中同学，坐在前后桌，大勇总爱扯阿珍的马尾辫，被阿珍用书砸脑袋时，会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他们确实谈过两年恋爱，后来因为填报志愿闹了别扭，一个想留本地，一个要去南方，毕业那天在操场上吵得通红眼眶，从此再没联系。更重要的是，大勇三年前就没了——在一场雨天的连环车祸里，新闻里说他开的车被大货车追尾，连人带车撞进了护栏外的河沟，捞上来的时候，身体都泡得发胀了，连他妈妈都认不出他，是凭着他左胳膊上那道小时候被烫伤的疤才确认的。
我记得那天自己蹲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雨下得很大，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阿珍穿着条白色连衣裙，浑身都湿透了，被她妈死死抱着才没栽倒在地，哭声像被掐住脖子的猫，听得人心脏抽痛。我抽了半包烟，烟盒捏得变了形，烟蒂扔在脚边，积成一小堆，被雨水泡得发软。
「你傻啦？」女生伸手戳了戳我的额头，指尖微凉，带着点护手霜的杏仁味，「上学时就数你俩最操心他俩的事，你还说要是他们能成，你随份子钱要多包两百。现在人家修成正果，你反倒懵了？」
她的指尖离开时，我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上残留的凉意，像块冰贴在额头上。这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我后背发紧，睡衣下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我正要开口追问，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鸣笛，「嘀——」的一声长音，像把冰锥刺破了眼前的场景。
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胸腔里像是揣了只受惊的兔子，突突地撞着，震得耳膜发疼。
窗帘缝隙里的阳光还是那道，地板上的亮线分毫不差，连尘埃的轨迹都和刚才一模一样。墙上的挂历确实是上个月的，但书桌上的马克杯，分明印着那只熟悉的柴犬，歪着头，舌头吐出来，傻气又可爱。
我摸了摸胳膊，刚才被拍过的地方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睡衣布料粗糙的触感。
是梦？
可那女生的脸，她说话的语调，甚至毛衣领口蹭出的毛边，都清晰得像是刻在脑子里。我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底往上爬，让我打了个激灵——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上午十点十七分，日期是周三。
我确实睡了一上午。昨晚改方案到凌晨三点，闹钟响了三次都没起，现在脑袋还昏沉沉的，带着宿醉般的钝痛。
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只柴犬马克杯，杯沿的茶渍还在，是我昨天喝剩的咖啡。我拧开保温杯，倒了点热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