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养老宣言
第1章
我爸讨厌我妈，这事全小区都知道。
他逢人就说，当年要不是组织安排，他堂堂一个三甲医院心外科一把刀，怎么可能娶一个街道办的妇女干部。
“包办婚姻！”我爸痛心疾首，“都什么年代了，还包办婚姻！”
老邻居们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敷衍地点头：“是是是，委屈你了陈主任。”
我妈在旁边嗑瓜子，眼皮都不抬一下。
昨天，他们又吵起来了。
起因是我妈把我爸那件穿了八年的旧棉毛衫扔了。
“那件还能穿！”我爸嗓门大得楼上楼下都听见。
“八个洞了，你穿去开会，人家以为你收红包收到破产。”我妈嗓门不大，但句句扎心。
“我不管，你给我找回来！”
“垃圾桶呢，自己翻去。”
房门嘭的一声关上。
我爸在门口站了五分钟，最后真去翻垃圾桶了。
没翻着。我妈早把那件棉毛衫剪了当抹布，正在擦灶台。
我爸气得晚饭没吃。
半夜，他那个“老伙计”群响了。
烦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群里沉默三秒。
老王：陈主任，又咋了？
温萍把我衣服扔了！
老李：你确实该买两件新的了，上次开会你那袖口，院长都多看了两眼。
这是衣服的事吗？这是态度的问题！她根本不尊重我！
老张：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分居！
老王：……
老李：……
老张：你俩住一个屋，怎么分？
我睡沙发！
老王：哦。
老李：那她呢？
她睡床啊。
老张：那你分什么居？
我睡沙发还不叫分居？
老王：叫叫叫，你赢了。
过了半小时，老王突然问：你现在在哪儿发的消息？
沙发啊。
老王：她呢？
刚才出来给我扔了床被子。
老李：哦，怕你冻着。
她怕我冻死了一了百了，遗产都归她。
老王：那你遗产多吗？
……不多，就一套房，还有二十万存款。
老李：那她图你什么？
我爸没回。
又过了半小时。
……她把暖气片修好了。
老张：暖气片怎么了？
之前就有点不热，我忙一直没顾上。她今天下午找人修了，刚试了试，热了。
老王：那挺好，晚上不冷。
嗯。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看见我爸裹着被子蜷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我妈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粥，轻手轻脚放在茶几上。
然后又拿了条毯子，盖在他脚上。
我爸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妈凑近听了听，直起身，嘴角动了一下。
我小声问：“他说啥？”
我妈说：“说梦话呢，让我明天把那件棉毛衫找出来。”
“不是扔了吗？”
“嗯，他又梦到那个洞了。”我妈往厨房走，“说那个洞是他自己烧的，有一回值夜班饿了，拿酒精炉煮泡面，火星溅的。”
“所以那件衣服有纪念意义？”
“有个屁意义，”我妈头也不回，“他就是懒得买新的。”
中午我爸醒了，黑着脸坐起来，看见茶几上的粥，端起来喝了一口。
我妈在旁边择菜，假装没看见。
我爸喝完，把碗一放，进卧室换了身衣服，拎着包要出门。
我妈问：“去哪儿？”
“医院，有个手术。”
“几点回来？”
“不知道。”
门关上。
过了十分钟，门又开了。
我爸探头进来：“那个……晚饭不用等我。”
我妈“嗯”了一声。
门又关上。
又过了五分钟，手机响了。
我妈看了一眼，递给我：“给你爸打个电话，他饭卡落桌上了。”
我拨过去。
“爸，你饭卡忘带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你妈发现的？”
“嗯。”
又沉默两秒。
“……你跟她说，我晚上回来吃。”
电话挂了。
我转述给我妈。
我妈继续择菜，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晚上，我爸回来，在玄关换鞋，突然说：“那个……饭卡，你放哪了？”
我妈说：“你口袋里。”
我爸一摸，果然在。
“我早上没摸到啊。”
“我后来放的。”
我爸站在玄关，半晌没动。
最后憋出一句：“哦。”
他逢人就说，当年要不是组织安排，他堂堂一个三甲医院心外科一把刀，怎么可能娶一个街道办的妇女干部。
“包办婚姻！”我爸痛心疾首，“都什么年代了，还包办婚姻！”
老邻居们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敷衍地点头：“是是是，委屈你了陈主任。”
我妈在旁边嗑瓜子，眼皮都不抬一下。
昨天，他们又吵起来了。
起因是我妈把我爸那件穿了八年的旧棉毛衫扔了。
“那件还能穿！”我爸嗓门大得楼上楼下都听见。
“八个洞了，你穿去开会，人家以为你收红包收到破产。”我妈嗓门不大，但句句扎心。
“我不管，你给我找回来！”
“垃圾桶呢，自己翻去。”
房门嘭的一声关上。
我爸在门口站了五分钟，最后真去翻垃圾桶了。
没翻着。我妈早把那件棉毛衫剪了当抹布，正在擦灶台。
我爸气得晚饭没吃。
半夜，他那个“老伙计”群响了。
烦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群里沉默三秒。
老王：陈主任，又咋了？
温萍把我衣服扔了！
老李：你确实该买两件新的了，上次开会你那袖口，院长都多看了两眼。
这是衣服的事吗？这是态度的问题！她根本不尊重我！
老张：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分居！
老王：……
老李：……
老张：你俩住一个屋，怎么分？
我睡沙发！
老王：哦。
老李：那她呢？
她睡床啊。
老张：那你分什么居？
我睡沙发还不叫分居？
老王：叫叫叫，你赢了。
过了半小时，老王突然问：你现在在哪儿发的消息？
沙发啊。
老王：她呢？
刚才出来给我扔了床被子。
老李：哦，怕你冻着。
她怕我冻死了一了百了，遗产都归她。
老王：那你遗产多吗？
……不多，就一套房，还有二十万存款。
老李：那她图你什么？
我爸没回。
又过了半小时。
……她把暖气片修好了。
老张：暖气片怎么了？
之前就有点不热，我忙一直没顾上。她今天下午找人修了，刚试了试，热了。
老王：那挺好，晚上不冷。
嗯。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看见我爸裹着被子蜷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我妈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粥，轻手轻脚放在茶几上。
然后又拿了条毯子，盖在他脚上。
我爸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妈凑近听了听，直起身，嘴角动了一下。
我小声问：“他说啥？”
我妈说：“说梦话呢，让我明天把那件棉毛衫找出来。”
“不是扔了吗？”
“嗯，他又梦到那个洞了。”我妈往厨房走，“说那个洞是他自己烧的，有一回值夜班饿了，拿酒精炉煮泡面，火星溅的。”
“所以那件衣服有纪念意义？”
“有个屁意义，”我妈头也不回，“他就是懒得买新的。”
中午我爸醒了，黑着脸坐起来，看见茶几上的粥，端起来喝了一口。
我妈在旁边择菜，假装没看见。
我爸喝完，把碗一放，进卧室换了身衣服，拎着包要出门。
我妈问：“去哪儿？”
“医院，有个手术。”
“几点回来？”
“不知道。”
门关上。
过了十分钟，门又开了。
我爸探头进来：“那个……晚饭不用等我。”
我妈“嗯”了一声。
门又关上。
又过了五分钟，手机响了。
我妈看了一眼，递给我：“给你爸打个电话，他饭卡落桌上了。”
我拨过去。
“爸，你饭卡忘带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你妈发现的？”
“嗯。”
又沉默两秒。
“……你跟她说，我晚上回来吃。”
电话挂了。
我转述给我妈。
我妈继续择菜，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晚上，我爸回来，在玄关换鞋，突然说：“那个……饭卡，你放哪了？”
我妈说：“你口袋里。”
我爸一摸，果然在。
“我早上没摸到啊。”
“我后来放的。”
我爸站在玄关，半晌没动。
最后憋出一句：“哦。”